“這幫混賬!”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人的懲罰都想好了,太子狎妓是德行有虧,還好是沒做出格的事情。
房遺愛仗著房玄齡的功勳無法無天,更別提程家尉遲家那幾個將門虎子,簡首是把長安城當馬球場撒野。
李二甚至在腦海裡擬好了詔書。
太子閉門思過三月,房遺愛拖到玄武門打三十廷杖,讓程咬金親自來領他兒子......
可當太液池的粼粼波光撞進眼簾時,李二猛地剎住了腳步。
陽光把湖面熔成碎金,十幾個錦繡團墊鋪在草地上背靠屏風,他的皇子皇女們正捧著銀盤穿梭,像一群叼著花瓣的雀兒。
而她最關心的長孫皇后觀音婢正半躺著在一架奇怪的物件上,李承乾跪在跟前託著手喂吃的。
“阿孃再嘗一口?”
太子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輕得像柳絮。
李二忽然想起承乾七歲那年,也是這樣跪在立政殿,捧著藥碗一勺勺吹涼了餵給病中的皇后。
他喉頭驀地哽住了,怒火如同撞上冰牆的潮水,嘩啦啦碎成了泡沫。
皇子皇女的笑鬧聲織成一張網,兕子跑過來,正把葡萄往長孫皇后嘴裡。
“阿孃吃葡萄。”
“阿兄,你也吃一顆。”
小兕子攥著帕子要給皇后擦嘴角,長孫皇后笑的眼睛像月牙。
李二忽然覺得眼眶發燙——自從玄武門那夜後,他有多久沒見過這樣毫無芥蒂的團圓?
彷彿那些染血的往事都被秋陽曬化了,只剩下一池子暖融融的煙火氣。
首到烤肉的焦香鑽進鼻腔。
房遺愛挽著袖子蹲在銅烤盤前,油星子噼啪濺在他圓領紅袍的藍田縣侯大衣裳上也不在意。
程處默拿小刀費勁的削著羊腿,由於皇城禁止攜帶武器的原因,程處默的小刀看上去就很搞笑。
尉遲寶琪正往肉上撒西域來的孜然粉,李思文甚至哼起了隴西小調。
李二眯起眼,方才壓下去的怒火突然騰起新的火苗。
“這幾個傢伙全都在,倒湊了個齊全,新仇舊帳一起算。”
他盯著房遺愛被炭火映紅的臉,太子就是被這張看似憨厚的臉蠱惑著進了花樓,還敢暴打陰德妃的兄長陰弘治。
看著房遺愛突然被煙嗆得咳嗽,程處默大笑著給他拍背,油乎乎的手掌在那件價值千金的袍子上留下五個指印。
李二忽然想笑。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秦王府,自己也是這樣被程咬金的油手蹭髒戰袍,被尉遲恭拽著灌劣酒,被房玄齡苦口婆心地勸著讀《帝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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