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小院真正開始變好看,是在開工後的第二個月。
最初那段時間,院子裡到處都是灰。
舊瓦片被一摞摞拆下來,能用的編號儲存,不能用的清走。腐朽的木樑換成新的,老牆重新加固,溪邊先立起臨時護欄,院裡的草被清掉後,露出一片一片不平整的土地。
小寶第一次看到施工中期的院子時,皺著小眉頭指向滿地材料:“媽媽,它是不是變醜了?”
沈南星笑著蹲下來,替他把帽子戴正。
“它現在是在治療。”
小寶眨眨眼。
“像小寶發燒的時候?”
“差不多。”沈南星指著院牆,“壞掉的地方要修,危險的地方要保護,等它慢慢恢復,就會好看起來。”
大寶站在旁邊,看著重新露出來的青石板路,目光格外認真:“它像在長回來。”
這句話說得很準。
南星小院不是突然變新的。
它是一點一點長回來的。
舊牆修好後,周若寧沒有讓工人刷成雪白,而是保留了略帶溫潤的米色。牆角的苔痕被清理掉一部分,卻沒有全部磨平,遠遠看去仍有歲月留下的層次。
老樹周圍的保護欄撤掉那天,沈南星特意帶兩個孩子去了現場。
樹下己經鋪了一圈透水石,外面留著泥土和草。樹幹沒有被圍得太死,仍然能自由舒展。風一吹,樹葉落下來,掉在剛修好的石路上,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
小寶撿起一片葉子,認真夾進自己的恐龍繪本里。
“這是南星小院第一片重要樹葉。”
大寶提醒他:“不一定是第一片。”
“可是這是我撿到的第一片。”
“那可以。”
沈南星聽著兄弟倆一本正經地討論樹葉編號,忍不住笑。
溪邊的石路也鋪好了。
周若寧選的是本地舊石材,顏色不統一,有深有淺。剛鋪好的時候並不精緻,反而像原本就長在溪邊。石路一側做了低矮護欄,護欄外種了菖蒲和鳶尾,等春天一來,水邊會有一片柔軟的綠意。
沈南星沿著溪邊慢慢走。
溪水不深,清亮地繞過石頭。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醫院急診值夜班時,走廊裡永遠是白燈、腳步聲和呼叫聲。那時她也曾幻想過,如果有一天能在有水聲的地方坐一會兒,該多好。
現在,那條水聲真的在她腳邊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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