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被送走後,婦科走廊仍處在封鎖中。
警方趕到時,持刀男人已被三名保安控制。刀放進臨時證物袋,地上的血跡、破損椅背和被刺穿的病歷夾全部留在原位。醫務科通知保潔暫緩清理,等待現場勘查。
男人雙手被銬住,情緒仍很激動:“你們害了我哥,我只找那個醫生!”
警員沒有與他爭辯,先確認現場是否還有其他危險物品,再把人帶離候診區。傷人結果、醫療糾紛和趙先生病情會分別調查,悲痛不能成為持刀攻擊的理由。
趙先生的兒子坐在牆邊,額角流著血。他拒絕先去處理,只盯著叔叔離開的方向,整個人不停發抖。
警方確認他沒有參與持刀後,仍要求他配合記錄叔叔到院前的電話和行程。趙先生的弟弟上午曾在家屬群裡發過激烈言辭,卻沒人想到他會帶刀。手機記錄能否構成預警依據,要由調查繼續判斷。
趙先生的兒子終於接受傷口處理。他沒有替叔叔求情,只一遍遍確認父親是否還在搶救。護士給出負責聯絡的號碼,明確後續病情由固定醫生更新,避免他再次在不同科室之間奔跑。
“我明明告訴過他,下午還有溝通會。”
醫務科人員蹲下來,把紙巾和紗布遞給他。沒人能在此刻給出一句足夠的安慰。病床上的父親仍在搶救,叔叔又成了刑事案件嫌疑人,一個家庭在短短幾個小時裡同時落進兩種災難。
護士按登記名單逐一確認受驚患者。那名被沈南星扶住的孕婦沒有摔倒,胎動暫時正常,仍被安排加急檢查。老人手肘擦傷,年輕醫生腳踝扭到,保安手套被劃破,所幸都沒有重傷。
導診臺把當天叫號記錄與候診名單匯出,防止有人受驚離開後無法聯絡。院方安排心理支援人員給幾名目擊兒童家屬打電話,也為所有在場員工留下事件登記入口。暴力現場結束不等於影響結束,夜班護士仍可能在之後出現失眠和驚恐反應。
兩名警員分別詢問護士站和保安,避免目擊者在一起討論後互相影響記憶。每個人只描述自己看到的角度,不猜測男人是否預謀,也不替趙先生的醫療爭議下結論。
被刺穿的病歷夾屬於一名普通候診者,裡面沒有重要原件。工作人員仍逐頁檢查,把沾血紙張與其他資料分開封存,再為患者重新列印。現場處置細到這些瑣事,走廊才一點點恢復秩序。
顧承安坐在臨時會議室裡接受警方詢問。
他肩部的衣服被劃開,皮膚只有淺淺擦痕。警方先拍照留證,再讓他按時間順序說明事情經過。
從趙先生家屬投訴,到男人出現在門診,再到第一次揮刀,顧承安都能勉強講清。講到自己躲閃時,他停了很久。
“我撞到了沈南星。”
記錄人員抬眼確認:“她是差點被刀傷的那名女士?”
顧承安點頭,喉結艱難地滾動:“是。李淵為了拉她,擋在了前面。”
牆上的監控畫面已經被調取。螢幕裡沒有聲音,動作卻比記憶更直接。顧承安向右躲,肩膀碰到沈南星;她踩到雜物失衡;李淵跨過病歷夾,把她拉向牆邊;隨後刀落下。
警方把關鍵時間逐幀標註,要求在場人員分別作證。
顧承安盯著定格畫面,手指一點點攥緊。他知道自己面對攻擊時躲閃屬於本能,也知道真正的刑責在持刀者。可這些常識並不能抹掉畫面裡的因果。
如果走廊更早完成疏散,如果科室對高風險家屬有預警,如果他沒有把對方一路帶向候診區,結果是否會不同?
這些問題要交給調查。
他此刻只能把事實講清楚,不能為了減輕愧疚改變任何細節。
會議室外,院領導成立臨時處置組:一組配合警方,一組聯絡李淵家屬並承擔急救協調,一組處理趙先生病情和家屬溝通,還有一組安撫門診患者。醫院宣傳部門也被要求封存監控,禁止員工私自拍攝和傳播。
顧承安聽見“趙先生病情再次惡化”,身體僵了一下。
醫務科人員催他先完成筆錄。兩條生命線此刻同時繃緊,一邊是重症患者趙先生,一邊是替沈南星擋刀的李淵。無論哪邊出現結果,今天都不可能輕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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