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第二次接受詢問時,警方把監控完整播放了一遍。
畫面從男人進入樓層開始。他在牆邊停留,觀察白大褂,接過一通沒有講話的電話,又拿出趙先生的住院資料。沈南星和李淵發現異常,先到護士站提醒。護士呼叫保安,並悄悄疏散候診者。隨後顧承安從談話室方向出現,男人開始移動。
每個環節都有時間。
從護士站報警到刀被奪下,不到六分鐘。
從男人第一次衝刺到李淵中刀,只有幾十秒。
顧承安看著螢幕,第一次知道沈南星早在自己出現前就發現了異常。她沒有逞強接近,而是先報告、疏散、選擇退路。真正打亂這條退路的,是走廊擁堵和男人突然行動。
記錄人員要求他確認自己的移動路線。
他們把地面障礙也標在示意圖上:治療車、候診椅、金屬垃圾桶、落地的病歷夾和瓶蓋。顧承安每確認一個位置,調查人員就回看對應畫面。這樣的複核沒有給情緒留空間,只看動作與時間。
他說明自己第三次後退前聽見李淵提醒,卻因刀尖已逼近沒有及時改變方向。記錄人員沒有用“推”或“故意撞擊”描述,而是寫明“轉身躲避過程中肩部發生碰撞”。字句準確,既不替他減輕,也不誇大責任。
顧承安把手指落在螢幕上:“我第一次向右躲,第二次繞治療車,第三次退到了候診區。”
“第三次為什麼改變方向?”
“左邊被人和推車堵住,刀已經到胸前。”
這是事實。
他沒有故意把危險推向沈南星,也不可能在刀尖前保持完美判斷。警方記錄得很客觀,沒有用道德語言評價他的躲閃。
可畫面繼續播放。
顧承安肩膀撞到沈南星後,她的鞋踩上瓶蓋,身體失衡。李淵從牆邊跨出,先把她拉回,再用椅子阻擋。護士與孩子退出診室時,他又停下來推了對方一把。最後,刀落在他身上。
顧承安的呼吸越來越沉。
“傷者與沈女士是什麼關係?”
他沉默幾秒:“伴侶。”
前妻、朋友之類的稱呼在此刻都顯得多餘。李淵用行動給出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輪不到他含糊。
警方又核對趙先生家屬近幾日的溝通情況。顧承安交出工作本,裡面記著固定溝通時間,也記著趙先生弟弟情緒激動、沒有參加完整談話。醫務科是否評估過暴力風險、門禁為何沒有識別異常、保安到場是否及時,都會另行調查。
工作本里還夾著趙先生兒子簽收的病情說明覆印件。最後一頁寫著“叔叔拒絕參加溝通,家屬自行轉述”。顧承安當時把這當成家屬內部安排,沒有進一步報告風險。如今這條記錄是否意味著醫院本可提前介入,也需要專家與警方共同判斷。
他沒有把責任推給趙先生的兒子。家屬沒有義務預判親人會犯罪,醫院也不能因為親屬情緒激動就隨意限制探視。真正要查的是已有跡象是否達到啟動安保預警的程度,以及當班人員有沒有按制度上報。
他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扛到自己身上,也不能因為害怕追責就推給流程。
詢問結束,顧承安在筆錄上逐頁核對,沒有刪改碰撞沈南星的部分。
走出會議室時,他接到重症監護室電話。趙先生血壓再次下降,多器官功能正在惡化,家屬已被通知到場。
同一時間,手術室仍在搶救李淵。
兩條訊息把顧承安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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