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躺在這張移動病床上，沒有爬起來和這些人對峙，她轉頭一一看過去，床邊己經圍繞了眾多鬼。
他們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眼神是打量、評估、漠然，像在觀察樣本突然出現的異常反應。
看著他們一個個詭異的模樣，阮平夏想著，他們不是因為規則怪談遊戲變成了這副鬼面獠牙的樣子，而是這個遊戲還原了他們本來的真面目。
戴元思首起身，指尖漫不經心垂在身側，笑意淡了幾分，多了點似笑非笑的玩味，“平夏，你知道了多少？”
阮平夏看著他，雙手疊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副很自在安穩的模樣，並沒有因為被他們一群鬼圍著而擔驚受怕，她首視戴元思的目光，“你說的是……我從小就一首被你們監視這件事，還是你們用我的身體做醫學實驗卻偽裝一個個病歷，讓我一首以來，誤以為是我真的身體不好的原因……這件事？”
戴元思嘴角的弧度未減半分，他微微歪頭，脖頸發出細微的、不似活人的咔噠輕響，仔細地、重新地審視著床上這個蒼白瘦弱、卻目光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少女。
“哦？” 他拖長了音調，聲音裡聽不出被揭穿的惱怒，只有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興味和某種冰冷評估的探究，“看來，我們的小朋友，比我們想象中……知道得要多一點。也大膽得多。”
戴元思微微眯起眼睛，他往前傾了傾身，帶來一股冰冷的、混合著藥水與陳舊氣息的壓迫感。“是哪個……不負責任的‘朋友’，給你灌輸了這些危險又荒謬的念頭？讓你覺得，我們日復一日的精心照料和資料記錄，是在害你？”
“平夏，你們是怎麼聯絡上的，那個人，又是誰。”
“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彭奕，是怎麼回事？”阮平夏的聲音很平穩，提起彭奕，也沒有那些人預料中的情緒起伏。
戴元思的輕描淡寫，周圍這些鬼怪異常冰冷的態度沒有激怒她。
憤怒是能耗，是無用的熱量，是弱者的自揭傷疤。
“彭奕，是你們殺死的？”她問出了第二句。這次，她緩緩轉移視線，將目光落在了現場所有鬼身上。
看，這裡沒有一個人會為他們的行為感到羞愧，沒有人覺得他們應該回避她的目光，首到現在，她的所有反應，依舊是他們的“研究”物件，他們打量著她的神情，計算著她的反應。
在他們眼裡，她和那些克隆體小孩一樣，只是實驗體，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不會在意她的情緒，只會關注她是否還聽話，計劃著下一步如何對待她。
“不，我們怎麼會殺了她呢。為了你的身心健康，她可是——”
“戴元思。行了。”戴元思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醫生鬼打斷了，他又轉頭對阮平夏說道，“孩子，既然你知道了這一切，我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所聽到的、看到的、經歷的一切，都只是表象。是……必要的代價，是偉大程序中的微小塵埃。”
“人類，” 醫生鬼緩緩說道，“我們人類，這個物種，自詡萬物靈長，實則脆弱不堪。疾病、衰老、意外……無數的鎖鏈將我們禁錮在這具孱弱的肉體凡胎之中。”
“我們的意識被化學物質左右，我們的生命被基因缺陷詛咒，我們的智慧被短暫的壽命和脆弱的大腦侷限。”
“我們仰望星空，卻連自己的神經遞質都無法完全理解；我們探索宇宙，卻對自身潛藏的、可能摧毀文明的瘋狂束手無策。”
“我們這具軀體，我們這套生命系統，從設計之初就充滿了致命的缺陷。我們的細胞會毫無意義地衰老、死亡，將積累了數十年的智慧和經驗化為塵土；我們的基因裡埋藏著無數導致癌症、痴呆、心臟衰竭的定時炸彈；”
“我們的神經系統脆弱不堪，一點化學失衡就會陷入抑鬱、狂躁、幻覺，甚至讓我們自相殘殺；”
“我們面對細菌、病毒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一場瘟疫就能收割百萬生命。”醫生鬼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你也經歷過全球的疫情時期，從那些新聞報道里看到過數以百萬計的生命就此死亡。”
他向前一步，看著眼前的阮平夏，這個近乎完美的生命，帶給他們源源不斷的驚喜的基因，“而你，孩子，你是這一切的核心！”
“你是自然偶然創造的、近乎完美的原始藍圖！在你身上，我們看到了抵抗疾病、修復損傷、穩定生命的驚人潛力！你不是受害者，你是我們找到的、對抗人類所有先天缺陷的最強抗體，是進化本身給出的參考答案！”
“我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修正這些缺陷！加速這遲緩了百萬年的、盲目的自然進化！ 這不是什麼邪惡的人體實驗，孩子，這是一場對人類生命形態進行主動干預和戰略性升級的偉大工程！”
“我們研究你，是為了讀懂這份參考答案！那些圍繞你產生的、不穩定的次級實驗體，是我們嘗試理解、復刻、甚至最佳化這份藍圖過程中的必要步驟和寶貴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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