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半，林茜是被周政嶼輕輕推醒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嘟囔著說再睡五分鐘。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說今天民政局八點半開門，石晉七點到。
她睜開一隻眼，看見他己經換好了襯衫，正在系袖釦。藏藍色暗紋，是老師傅按她挑的料子做的。
石晉把車停在曼合樓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並排坐著的兩個人。
周總今天沒看檔案，林老師也沒拿教案。
石晉把視線收回去，發動車子，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動了一下。
到民政局門口時八點剛過。
大廳裡己經排了幾對，都是年輕的面孔，有的牽著手，有的在整理對方的衣領。
他們排在第五對。
填表、提交證件、婚前體檢。
抽血的時候林茜微微蹙了一下眉，周政嶼把手放在她另一側肩膀上，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說沒事。
他把她的大衣領口攏好，說以後抽血都他陪她，又說每年體檢也一起。
她說他今天話比平時多。他說今天不是平時。
照相室不大，背景是一塊紅布。
他們坐在鏡頭前，攝影師舉起手示意他們靠近一點。
周政嶼微微側身，把肩膀往她那邊傾了半寸。
他的手在背景佈下方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攝影師喊了一聲“笑一笑”，林茜偏過頭看著他，他沒有看鏡頭，在看她。
快門響了。
宣誓臺前，工作人員把誓詞遞給他們。
林茜唸到“從今天起，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有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時，聲音忽然輕下來。
她想起那個在南湖餐廳坐在她旁邊一整晚沒怎麼說話的人，現在正站在她身邊，拿著同一張誓詞。
她繼續往下念——“我都願意與你攜手共度。”
他把誓詞放下，伸出手把她無名指上那枚素圈輕輕轉了一下。
從民政局出來，兩本結婚證紅色封皮燙金國徽，被周政嶼放在西裝內袋裡，貼著胸口。
林茜上車時翻開結婚證，照片裡他正看著她，她也正看著他。
她說周政嶼你剛才沒看鏡頭。他說嗯，他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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