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京都冷得紮紮實實，西合院廊下的宮燈每晚準時亮起，把青磚地面映得暖融融的。
離預產期還有不到兩週，蔣玉蘭從春城請了假，拎著一隻旅行袋又來了。
這回她沒說什麼“瘦了”“胖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扶著林茜的肩膀左看右看，然後彎腰摸了摸她浮腫的腳踝，心疼得眼眶泛紅。
周政嶼這幾天把集團的事全交給了石晉，能線上解決的一律不出門，必須到場的會議壓縮到最短。
他每天晚上都要把待產包重新檢查一遍。
產婦墊、嬰兒包被、月子帽、哺乳枕，每一樣都按照清單逐項核對。
核對完了又拿出來再放回去，總覺得哪裡沒塞好。
林茜靠在沙發上看他蹲在待產包前，手裡拿著張清單反覆檢查的樣子。
忽然想起他以前在春城公寓做土豆燉牛肉，也是這麼一次次調整配方，糊了兩次、鹹了一次、淡了一次，第五次才剛好。
現在他又用同樣的方式在迎接小青梅。
有天晚上兩個人靠在床頭，她忽然說有點怕。
不是怕生孩子疼，是怕自己還沒準備好當媽媽。
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說小青梅在肚子裡她還能護著，生出來之後有太多不確定，怕自己手忙腳亂、照顧不好。
周政嶼低頭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說他們一起學，一次次試，總會剛好。
他說從春城到京都他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給她揉水腫的腳，學會了半夜醒來給她留小夜燈，這些都是一點一點學的，當爸爸也可以一樣。
林茜仰頭看著他，他眉宇間的穩重和從前一樣，但眼裡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那是即將當父親的敬畏與鄭重。
王嬸默默把產房需要的所有東西又用單獨的收納袋裝好，在袋子上貼了手寫標籤。
蔣玉蘭來之後幾乎包攬了廚房的煎炒之外所有活，她知道親家母和女婿待她極好，但這份心意她必須用一屜一屜的餃子和手擀麵來表達。
她說春城老話說，產婦進產房之前要吃頓家裡包的餃子，有力氣。
林茜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她擀皮，那動作跟記憶裡一模一樣，她忽然覺得時間真快。
現在輪到她媽媽擀，而她肚子裡的小青梅也快出生了。
有天下午蔣玉蘭在客廳疊嬰兒衣服，忽然停下來看著女兒，說她小時候也是這麼小，現在轉眼也要當媽了。
林茜把那些小衣服摸了一遍又一遍，連標籤還沒拆的幾件都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抽屜。
她說不知道小青梅長得像誰，蔣玉蘭說像政嶼好，穩重。
林茜說還是像自己好——像政嶼太悶了，將來找不到物件。
話音未落周政嶼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剛讓石晉買回來的紙尿褲，不緊不慢地說像茜茜好，像茜茜好看。
林茜靠在門框上仰頭看著他，忽然想通了——她怕的不是當不好媽媽，她是想當最好的媽媽，像她媽媽對她那樣。
現在，小青梅的嬰兒床在主臥靠窗的位置，床頭掛著林茜自己縫的青梅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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