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年過去了。
林小滿靠抄書攢了一百五十多文錢。
枕頭底下那個小布袋鼓鼓囊囊的,塞滿了銅板,用手一按,硬邦邦的,嘩啦啦地響。她有時候會趁沒人的時候把錢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數完了再裝回去,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些可都是她自己賺到的錢。
家裡沒人知道她在抄書賺錢。
張桂花以為她每天抱著書是在讀書,李有田以為她在練字,李長松和李長梧根本沒注意。李長柏倒是問過一回,問她最近怎麼這麼用功,林小滿含糊地說“二哥你不是讓我多讀書嗎”,李長柏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就這麼糊弄過去了很長時間。
可紙包不住火。
那天李長柏放了學,沒有直接回家,拐了個彎去了文萃堂。他是去買一本新出的經義註解,那本書他在縣學的藏書樓裡見過,一直想買,今天正好路過,就想進去看看有沒有貨。
文萃堂不大,書架一排一排的,李長柏走到最裡頭那排,找到了他要的書。正要走的時候,目光掃過旁邊架子上的一疊手抄本,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那一翻,他的手頓住了。
這字跡,他太熟悉了。
橫平豎直,一筆一劃,規規矩矩,帶著一種認真的笨拙。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跟誰較勁似的,不肯有一絲一毫的潦草。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林小滿的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抄寫人的落款——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小字:“乙亥年春三月抄”。
字跡和前面的完全一致。
李長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書放回架子上,走到櫃檯前。
吳掌櫃正在算賬,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細布長衫,眉目清俊,腰桿挺得筆直地站在櫃檯前。
“這位公子,要買什麼書?”吳掌櫃放下算盤,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李長柏指了指身後架子上那疊手抄本:“掌櫃的,那些抄本,是誰抄的?”
吳掌櫃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笑了笑:“哦,那個啊,是個小姑娘抄的。十一二歲吧,姓林,在我這兒抄了半年了。字寫得還不錯,挺工整的,也沒什麼錯字,比好些大人強多了。”
“她為什麼要來抄書?”李長柏問得很直接。
吳掌櫃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客人問這種問題。他想了想,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得很:“還能為什麼?想賺錢唄。小姑娘嘛,大概是想賺錢買點花啊粉啊什麼的。”
李長柏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他付了那本經義註解的錢,把書揣進書袋裡,出了文萃堂。
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人來人往,賣餛飩的攤子冒著熱氣,賣糖葫蘆的扛著靶子從面前走過,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站了一會兒,抬腳往家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
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
。響地噹噹噹,上鐵在敲子錘,頭鋤把一理修裡子院在蹲田有李。湯著煮地嘟咕嘟咕裡鍋,活忙前臺灶在正花桂張,味香的菜飯出飄裡房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