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暖爐之後,考生們頓時好過了不少。
雖然煙嗆鼻子,眼睛也被燻得直流淚,可好歹手指頭能動了,能握筆了,能寫字了。那些原本凍得發抖,一個字都寫不出來的人,這會兒也陸陸續續地開始答題了。
楚統揹著手,在考場裡慢慢地溜達。
他看得很仔細,走到每一個號舍前都會停下來,低頭看幾眼考生寫的內容。有的他看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有的他看了皺眉,輕輕搖頭;有的他看了嘆一口氣,揹著手走開,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著走著,他走到了最裡面靠牆的一個號舍前。
一個少年正低著頭寫字,腰桿挺得直直的,握筆的姿勢很正。
這少年穿了一件非常厚實的狗皮大衣,像一頭狗熊,模樣有些滑稽,可那字寫得是真漂亮。
楚統駐足,低頭細看。
這一看,他就沒挪動腳步。
少年的字跡行雲流水,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橫平豎直,撇捺舒展。更難得的是,他寫字的速度極快,幾乎沒有停頓的時候,筆尖在紙上游走,一行一行的字就像泉水一樣從筆尖淌出來。
楚統站在他身後,看了好一會兒。
他從頭到尾看了少年寫的策論,條理清晰,論據充分,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而且不是那種生搬硬套的引用,而是真正吃透了之後用自己的話說出來的。
楚統點了點頭,在心裡給這個少年打了個高分。
年紀輕輕就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不簡單。
他又看了一眼少年放在旁邊的考卷,上面寫著考生的名字和籍貫。
李長柏,洛州府平水鎮人。
楚統記住了這個名字,揹著手,慢慢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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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考試,終於結束了。
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考生們三三兩兩地從裡面走出來。
他們的臉色大多不太好。有的嘴唇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得像紙;有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腳下虛浮,像是三天沒睡過覺;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伸手扶著牆根,手指上包著布條,露出來的指尖紅紅腫腫的,一看就是凍出了凍瘡。
有個年輕的考生剛走出大門,就蹲在牆角乾嘔起來,旁邊的同伴拍著他的背,滿臉擔憂。還有一個人走了沒幾步就身子一歪,差點摔倒,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攙到牆根底下坐著,半天緩不過來。
這場大雪,來得太突然了。一千多個考生,帶了厚衣裳的不到十人。
剩下那九百多人,就這麼硬扛了三天三夜。
李家三兄弟從大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樣子還算體面。
李長松走在最前面,步伐還算穩當,可臉上沒什麼喜色,眉頭擰著,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穿著那件狗皮大衣,身上倒是沒凍著,可臉上的表情比凍著了還難看。雖然他沒有凍著,但他考的不太好。
李長梧跟在他後面,腳步倒是輕快,他考的不錯,心情很好,嘴角彎著,像是想笑,可看了看前面大哥的背影,又不敢笑出來,只能把那份高興硬生生地壓下去,臉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李長柏走在最後面,腰桿挺得直直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不出考得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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