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姑娘。”
楚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那個農家姑娘是誰,楚明珠在他面前提過好幾次,提起的時候語氣又酸又恨。
他當時沒放在心上,一個鄉下丫頭,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他沒想到李長柏居然會當著面說出來。
楚賢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長柏,你是個聰明人。那個姑娘是什麼出身,你心裡清楚。你明年就要參加鄉試了,娶一個農家女,對你將來的仕途有什麼好處?”
“院長,您的好意學生心領了。”李長柏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可學生不過是個農家子罷了。我家世代務農,祖祖輩輩都是靠天吃飯的農人。我爹孃至今還在田裡勞作,我身上穿的衣裳是我娘一針一線縫的。我不覺得她哪裡配不上我,我們本就是一樣的人。”
楚賢的臉色沉了沉,臉色顯得陰晴不定。
“此一時彼一時。”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若你只是個地裡刨食的泥腿子,那倒也罷了,娶個農女是門當戶對,誰也不會說什麼。可你前程似錦,歲考第一,拜了周老先生為師,明年鄉試大有可為。你將來若是做了官,身邊站著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家女,你讓同僚怎麼看你?讓上官怎麼看?你往上爬的路,會比別人難上十倍不止。”
李長柏看著楚賢那張帶著幾分關切臉,心裡只覺得荒涼又諷刺。
“院長,學生斗膽問一句,若學生只是個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的窮家小子,您願意把明珠小姐嫁給我嗎?”
楚賢的眉頭擰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答案不言自明。
“您自然不願意。”李長柏替他回答了,“這世上沒有哪個父親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前途未卜的窮小子。可她不嫌棄。當初學生不過是個連幾本書都買不起的鄉下少年,她不在意我有沒有前途,也不在意我能不能考上功名。”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楚賢臉上。
楚賢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李長柏,你是在諷刺我?”
“學生不敢。”李長柏微微搖頭,“院長的愛女之心,學生能理解。若換做學生是院長,也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沒讀過書的農家小子。門第之見。前程考量,這些心思誰都會有。”
楚賢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可李長柏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的眉頭重新擰緊了。
“可同樣的,學生也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心有所屬之人。這對您女兒來說並不公平。她嫁過去,心裡知道丈夫心裡裝著別人,日子能過得好嗎?她這一輩子,豈不是要在委屈和猜疑中度過?”
楚賢的手停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緊。
李長柏看著他:“院長,明珠小姐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她的人。學生配不上她,學生的心已經給了別人,再也分不出來了。”
他的話十分誠懇,但楚賢很顯然沒聽進去。
他冷哼了一聲,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冷淡。
“行了,你出去吧。”
李長柏行了一禮,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得他衣角輕輕飄動。
他在門口站了一瞬,楚賢這態度,恐怕對他更加不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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