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聽到諾吉拉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
諾吉拉是巴爾薩那邊的獸人公國,和鐵牙這些在帝國邊境旁生活的部落不是一路。他們更接近於巴爾薩的附庸,和巴爾薩走得很近。
「巴爾薩人派來的?」他問卡比拉。
卡比拉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沉默著,他的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託尼亞平原上的獸人被夾在帝國和巴爾薩之間,儘管平原上的大部分獸人都更偏向於帝國,因為帝國給錢更痛快,也更習慣與獸人打交道——
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
在帝國眼裡,獸人依舊是劣等種族,只是比巴爾薩人或亞力迦人稍微『可用』一些。
但諾吉拉的獸人不一樣,諾吉拉的先祖是阿特吉拉衛隊,那是帝國給一支獸人軍團起的名字,這個名字代表著帝國的認可,但仍舊帶著濃郁的歧視意味。
帝國認可他們的勇猛,認可他們的強大,阿特諾吉拉衛隊的獸人戰士們能夠和帝國最精銳的王牌軍團相媲美。
他們流淌的血為帝國染紅了無數戰場,為帝國征服了一塊又一塊土地,為帝國擊敗了一個又一個強悍的敵人。
然後,帝國背叛了他們。
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陰謀與猜忌中。賞賜被剝奪,榮譽被玷汙,軍團瀕臨解散。
李嗣無法理解這種自斷臂膀的愚蠢,但每個垂死的王朝都會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能說壞人絞盡腦汁往往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而那時,在軍團最絕望的時候,向他們伸出援手的是巴爾薩人。巴爾薩也曾遭受過帝國相似的背叛,這促成了他們的大叛亂和獨立。同病相憐,於是,諾吉拉的獸人便和巴爾薩人走到了一起。
但比較諷刺的是,如今強大的巴爾薩,看待獸人的眼光卻比帝國更加苛刻。二者也僅僅只是在表面上維持著盟友的體面。
兩人都沒說話,在沉默中,李嗣的思緒逐漸飄遠。
塞尼亞帝國是人類最古老的國度,塞尼亞人是最原初的人類。
它曾向高踞神座的存在發起挑戰,而且成功了。不僅殺死了神明,甚至擊碎了祂們永恆的神國,將名為不朽的權柄撕碎。這是在李嗣已知的歷史中,從未有人做到過的事情。
而這也正是帝國人那無盡傲慢的源頭。
這是不是真的李嗣不知道,反正歷史記載上是這麼寫的。至於為何未招致其他神祇的報復,李嗣同樣不知道,因為這個同樣沒記載。
但不論如何,帝國人骨子那裡流淌的傲慢百分之百是源自於此。這個國度,這個文明,已在這片大陸上延續了數十萬年,經歷了無數王朝更迭。
科穆寧家族已統治帝國數千年,如今似乎又到了皇冠易主之時。而帝國是會分裂崩解,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還是迎來新的主宰,這就不得而知了。
思緒收回,李嗣雙臂環抱,目光投向遠處。玩家們正笨拙地幫著蓋烏斯的團隊幹著活,法師們吟唱著咒語,大地隨之沸騰蠕動,緩慢地隆起。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李嗣回過頭,正好見到薩魯從羽暴龍上躍下,他白色的鬃毛在風中微顫,那張毛茸茸的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嗣並沒有感覺到意外,他朝對方歪了歪腦袋。
後者沒有回應,只是大步走過來,猩紅的眸子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玩家和工程法師團隊,雙手環抱,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