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活下去。」
阿克西奧斯看著他,貝魯克的臉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那雙眼睛依然有光,一種固執,堅硬,永不熄滅的光。
「您呢?」阿克西奧斯問。
貝魯克轉回頭,重新面向他的城市。他伸出手,虛虛地劃過那些屋頂。街道。廣場。
「我出生在這座房子裡。」他輕聲說,「我父親是這裡的書記官。」
「我小時候在下面的廣場玩打仗遊戲,總是扮那個守衛城市的將軍。」他頓了頓,「後來我真的成了這座城的守衛者。不是以將軍的身份,是以市長的身份。」
「我答應過他們,要讓它變得更好。我盡力了。
他停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頭。回頭,路就斷了,你之前走過的每一步,都成了笑話。」他側過頭,再次看向阿克西奧斯,這次眼神很直接,「你明白的,是吧?」
阿克西奧斯與他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很慢很慢地,低下了頭。他那隻尚在的右手握成了拳,微微顫抖,然後鬆開。
「我明白,市長。」他說。
他後退一步,腳跟併攏,用僅剩的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巴爾薩禮節,那是獻給赴死的戰士的理解。
他動作有些僵硬,但很用力。然後他轉身,沿著來路走下屋頂。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貝魯克獨自留在屋頂上,他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抵著肉。
他看著阿克西奧斯的身影出現在下面的街道上,走向那些正在加固最後防線計程車兵們。
他看到阿克西奧斯對士兵們說話,距離太遠,聽不清。他看到一些士兵抬起頭,望向屋頂,望向他的方向。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有塵土,有血,有恐懼,還有堅定。
沒有人放下武器。一個都沒有。
阿克西奧斯站在他們中間,背對著市政廳,肩膀垮了下去。他站了很久,然後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臉。也許是擦汗,也許是別的什麼。
貝魯克閉上了眼睛。風吹在臉上,帶著遠方河流的溼潤和近處火焰的焦臭。
他想起昨天和那個獸人酋長的對話,想起阿克西奧斯說的「血從喉嚨裡噴出來的時候,是熱的,腥的,而且很快就涼了」。他想起糧倉裡見底的麥子,想起那個哭著問兒子能不能下城牆的婦人。
他也想起帝國官員看他時那不經意掠過的輕蔑眼神,想起塞尼亞同僚宴會上那些關於巴爾薩口音和習俗的「友善」玩笑,想起某些名單上永遠排在後面的巴爾薩名字。
有些東西,比命重。至少,他這麼覺得。
他睜開眼,目光越過混亂的城區,投向更遠處。
在中心區防線之外,主街的盡頭,黑色的潮水已經停駐。
他們排成了整齊的佇列,盔甲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最前面是那些獸人騎兵,他們騎在那種叫牙蜥的巨獸上,人和獸都沉默著,鑄成鐵的雕像,身上的血汙讓他們看起來更加猙獰。
在那片黑色鐵流的前方,稍靠邊的位置,一匹白色的馬格外顯眼。
馬上的人穿著精緻的銀甲,披著斗篷,黑色的頭髮束在腦後。她正抬頭望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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