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冷靜,站得很直,手垂在兩側,沒抖。但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在耳朵裡響。
他能聞到這些獸人身上的氣味,血的氣味。很多血,舊的血,新的血,滲進甲片的縫隙裡,滲進周圍的空氣裡。
他是吟遊詩人,他的鼻子靈,耳朵靈,眼睛也靈,他能聞到別人聞不到的,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
比如那些獸人騎士們,他們身後有東西,某種紅色的東西。
湧動著,翻滾著,那是海,是由血堆成的海。很大,很寬,望不到邊。那血海里有聲音,有很多聲音,混在一起,絞在一起。
哭喊,嘶吼,刀劍碰撞,馬蹄踐踏。那聲音壓過來,壓得他胸口發悶,壓得他呼吸困難。
只有那個人類指揮官身後沒有血海,他身後是別的東西。白色的,冰冷的,靜止的。只是空,只是冷。
看久了,會覺得魂靈都要被吸進去,凍僵,然後碎掉。
就像月亮,他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就像是月亮。
但那指揮官長得好看,非常好看。芬諾爾活了六十年,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沒看過這麼好看的臉。
因為那張臉,芬諾爾沒那麼怕了。這聽起來很奇怪,但確實很有用。
美的東西讓人放鬆,哪怕美的東西后面是死的冰冷。
「你們接受僱傭嗎?」
聲音突然響起來,是那指揮官的聲音。不高,咬字清楚,不過有點粗魯。
芬諾爾的思緒被扯回來,扯到森林裡,扯到現實。現實是六個冒險者,被一座座鐵塔圍在中間。
「啊?」他發出聲音。
「既然是冒險者小隊,」那指揮官又說了一遍,「我這裡有個單子,你接不接?」
芬諾爾沒猶豫,他立刻點頭,點得很快,很用力。
他知道這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拒絕可能沒事,也可能有事,他不知道,他肯定不想賭。
不管是什麼,先應下來,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只有活著才有後面。
「很好。」指揮官說,他騎著胯下的羽暴龍朝前走了一步,「我們正在這片森林裡搜查。你們可以幫助我們進行搜查。」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芬諾爾,掃過他身後的隊友。
戰士繃著臉,手按在劍柄上。聖騎士神色平靜。法師臉色發白,但站得很直。牧師握緊著聖徽。
盜賊縮在後面,眼珠子亂轉。
「有一批巴爾薩人的斥候藏在裡面,」指揮官繼續說,「你們是冒險者小隊,那麼或許有找人方面的才能?」
芬諾爾又是一陣點頭,他的小隊在找人這件事情上確實比較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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