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馬文才倚在桌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慢悠悠抿著,神色閒散,冷眼垂著地上求饒的人。
“馬公子饒命!是我罪該萬死!”王藍田連聲告罪,“方才林間放箭,我本意只是想給祝英臺一點教訓,壓根沒膽量傷及您,險些誤傷到您,全是我的過錯!”
馬文才指尖輕輕敲擊杯沿:“王藍田,休要糊弄我,你分明是想趁機一箭射殺我,除去心頭大患,好獨霸書院,做這尼山書院的老大,我說的可對?”
王田藍慌忙使勁擺手,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不是不是!我萬萬不敢,我哪有這個膽子在你這位太歲上動土啊。!”
馬文才將茶杯重重擱在案上:“王藍田,你莫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動你,拿你毫無辦法?”
王藍田被他驟然發怒的模樣嚇得渾身一顫,膝蓋往前挪了半步,連連保證。
“不敢不敢!我怎敢這般揣測公子,我是真的沒有半點加害您的膽子,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回!”
馬文才眉峰一蹙,想著既然要教訓他也只能暗著來不能明著來,怕到時候會連累郗和悅。
於是馬文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冷聲道:“行了,滾吧,看見你我便滿心厭煩。”
王田藍聞言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再多說半句求饒的話,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不敢抬頭多看馬文才一眼,慌慌張張退出房舍,順帶輕手輕腳合上屋門,生怕惹得馬文才再度動怒。
馬文才望著王田藍倉皇逃竄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煩躁散了幾分,索性拿起換洗衣物,轉身去往書院澡堂梳洗。
待到他沐浴完畢,一身清爽回到寢室,推門便看見郗和悅安安靜靜坐在矮榻之上。
馬文才腳步頓了頓,心頭微微侷促,猶豫片刻才走上前,語氣放輕:“郗和悅,榻上寒涼又窄,你不如來床上睡,會舒坦許多。”
郗和悅抬眸望向他,心底暗自嘀咕,難不成這人總算良心發現,打算同自己互換臥榻?
她伸手指了指身下坐榻,又抬手指向裡側那張軟床,試探問道:“你是打算與我調換?你睡榻,我睡床?”
馬文才回頭看了一眼寬大床鋪,連忙搖頭,耳根悄悄泛熱:“不是換,如今你我交情深厚,同榻而眠又有何妨,你過來與我一起睡床便是。”
郗和悅無奈翻了個白眼,首接回絕:“我還以為你好心換床,同睡一張床便不必了,我素來不習慣與人擠一處。”
話音落下,她乾脆側身躺下,和衣蜷縮在榻上,打算閉目休憩。
馬文才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有些不解地開口:“你我皆是男子,同床共枕有什麼不妥?我都毫不在意,倒是你這般矯情。”
郗和悅被他纏得心頭不耐,揮了揮手催促:“你若不換床便早些歇息,我明日一早還要起身,別在這裡絮絮叨叨打攪我。”
馬文才目光落在她的衣衫上,滿心疑惑:“可你為何不解外衣?這般和衣躺著,連被褥都不蓋,夜裡著涼如何是好?”
“我就愛這般睡,真遇上突發狀況,起身逃命也方便,這下滿意了?”郗和悅壓下心底的煩躁,只覺得這人問題多到讓人忍不住想揍他。
馬文才沉默下來,半點不信這套說辭,出身名門世家,身邊自有僕從護衛,何來需要隨時逃命的道理?
往日里一樁樁細碎疑點此刻盡數在他腦海串聯她從不同眾人一同前往公共澡堂,行事處處避嫌,身形纖細柔和,連和衣而眠都成了常態。
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悄然浮上心頭,他面上卻不動聲色,默默褪去外袍,躺回自己的床榻。
屋內燭火微弱,馬文才側身躺著,目光牢牢鎖在榻上那道身影,細細回想平日郗和悅所有反常舉止,越想疑心越重。
這一夜他輾轉反側,全無睡意,心底有了盤算,待到明日,便吩咐馬統暗中去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