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緩緩垂首,語氣沉重回稟:“回皇后娘娘,恕微臣醫術淺薄,實在無力迴天,嘉嬪腹中龍裔己然保不住,小產了。”
“保不住了?怎會這般突然!”富察琅嬅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心頭亂作一團。
太醫躬身解釋:“娘娘,嘉嬪此番乃是體質虧空引發自然滑胎,並非外物下毒、旁人加害所致。”
富察琅嬅無力抬手示意太醫退下開調理湯藥,內室裡隨即傳來金玉妍撕心裂肺的痛哭,夾雜著貞淑低聲勸慰的聲響。
腹中寄予全部希望的貴子一朝化為泡影,金玉妍痛失孩兒之餘,她苦心籌謀的貴子計劃,如今全盤落空,心底滿是對世子的愧疚。
富察琅嬅走入內榻,溫聲寬慰幾句:“嘉嬪妹妹切莫過度傷懷,好生調養身子,往後自有再得子嗣的機會。”
金玉妍勉強壓下眼底恨意,擠出一抹牽強笑意:“嬪妾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此刻她滿心悲苦怨毒,半點不願再與皇后虛與委蛇。
另一邊,弘曆聽聞金玉妍滑胎的訊息,心底並無半分急切之意,只吩咐王欽備下綢緞補品送往啟祥宮,自己依舊留在養心殿。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弘曆一次都未曾踏足啟祥宮半步。
這日貞淑端著烏黑湯藥走入內殿:“主兒,該服藥調理氣血了。”
金玉妍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指尖攥緊瓷碗,啞聲發問:“皇上今日,依舊沒來?”
貞淑面色陰沉,滿心不平:“皇上這些時日日日獨寵魏貴人,大半時間裡都耗在永壽宮與養心殿,後宮其餘宮殿幾乎不曾踏足。”
金玉妍眼底翻湧濃烈陰戾,一字一頓咬牙:“好一個魏燕婉,整日霸佔聖駕,害得皇上半分不肯踏足啟祥宮。”
她轉頭看向貞淑追問:“你仔細查驗過本宮滑胎的緣由,可有查到半點人為加害的痕跡?”
貞淑輕輕搖頭:“奴婢那日也為主兒把過脈,脈象全然是自然滑胎之相,看不出半點外物作祟的痕跡。”
金玉妍垂著頭,指尖死死掐進掌心,不肯相信這個結果:“不可能,孩兒在腹中一向安穩,毫無半點異樣徵兆,怎會出門一趟便驟然小產。”
她猛地抬眼,眼底滿是篤定的恨意:“定是魏燕婉那個賤人!那日本宮唯有在御花園與她獨處片刻,自與她分開回宮,身子便出了變故,這筆賬,本宮記下了,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此時冷宮之中另一場籌謀己然開始,如懿一心想要掙脫冷宮禁錮,便與鎖心合謀,暗中服食少量硃砂,佯裝中毒病危。
凌雲徹見二人嘔血昏迷,慌忙差人傳江與彬入宮診治,江與彬診脈後,立刻將如懿中毒一事如實稟報弘曆。
弘曆連日看著後宮接連出事,又念及往昔情分,再加上海蘭先前暗中處處為如懿鳴冤,心中終是軟了心腸,當即下旨釋放如懿,恢復嫻妃位份。
旨意傳至延禧宮,海蘭聽聞姐姐終於能走出冷宮,壓抑許久的歡喜瞬間爆發,險些當場雀躍起身,連日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第二日天光微亮,如懿收拾完東西便攜著鎖心一同踏出冷宮那道腐朽木門,守在門邊的凌雲徹立在廊下,目光痴痴凝著她的背影,卻礙於尊卑分寸,半步不敢上前。
可如懿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走出冷宮高牆,她抬眼便看見大著孕肚、早早候在道旁的海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海蘭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她的胳膊,柔聲寬慰:“姐姐莫要難過,皇上近日前朝瑣事堆積,實在抽不開身,才沒能親自來接你。”
她心底清楚,弘曆心中若真記掛她,再繁忙的朝務也能抽身前來,所謂公務纏身,不過是搪塞的說辭。
如懿輕輕嘆了口氣,面上裝出一副淡然釋懷的模樣,輕聲道:“我不礙事,冷宮這一遭,倒也把許多事都看透了,你同我說說如今六宮近況,還有阿箬,她現下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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