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請安散了後,滿殿宮人、妃嬪都巴不得早些脫身,殿內凝滯緊繃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素來不喜扎堆應酬、向來只同如懿親近的舒嬪舒瑤,剛踏出長春宮硃紅門檻,便快步上前攔住了正要隨人流離去的魏燕婉。
魏燕婉見狀,唇角勾起幾分打趣的笑意,輕掩唇調笑道:“舒嬪往日里同嫻妃娘娘最是投契,今日怎的躲著她,倒像避洪水猛獸一般?”
舒瑤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茫然與失落,輕聲嘆道:“我只是覺著,如今的嫻妃變得太快了,不過短短時日,整個人如同換了一副模樣。”
“人活在這深宮之中,日日經風霜磋磨,哪裡能一成不變?”魏燕婉淡淡一笑,柔聲勸解,“舒嬪心中若是存著疙瘩疑慮,不如尋個清閒時候,同嫻妃娘娘好好說開。”
魏燕婉這番勸慰,內裡自有一番盤算,她心裡知道,舒嬪再也不會全心全意站在如懿身側。
從前二人相交,那是對弘曆純粹真摯的愛慕,可如今走出冷宮的如懿,步步算計、鋒芒畢露,活脫脫成了深諳權謀爭鬥的後宮婦人,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溫潤通透、一心只盼尋常情意的女子。
舒瑤心底始終拎得清分寸:弘曆是坐擁三宮六院的帝王,後宮妃嬪終究是妾。
可從前的如懿,被少年情誼捧得太高,高到迷失了自己的身份。
昔日她曾為心中執念與弘曆激烈爭執,執著嚮往民間一夫一妻的相守,這話聽來浪漫,放在帝王后宮便是逾矩痴心。
單憑此事,便能看清如懿心底,從未擺正過自己作為妃嬪的位置。
沒過幾日,宮中忽然傳出訊息,弘曆身染急症臥病養心殿,訊息一齣,後宮人人心緒浮動。
如懿得知訊息,一刻也不曾耽擱,匆匆忙忙一心奔赴養心殿侍疾,於她而言,守在弘曆身側,是她僅剩的念想。
另一邊長春宮內,富察.琅嬅同樣動了心思,她身為中宮皇后,本就該貼身照料君王,更盼藉著侍疾朝夕相伴的機會,重拾早年與弘曆之間淡薄的夫妻情分。
二人一前一後迎面撞了個正著,西目相對的剎那,兩股怒火同時翻湧而上。
如懿望著眼前故作端莊仁厚的皇后,冷宮數年的苦楚、被暗中加害以致終身難孕的恨意齊齊湧上心頭,這人一身皇后威儀,日日扮演寬和賢德,背地裡卻步步設局,將自己推入萬丈深淵。
富察.琅嬅亦敏銳察覺,自如懿出冷宮,言行舉止一日比一日桀驁不馴,全然不將中宮尊卑放在眼裡。
積壓多日的隱忍盡數崩斷,二人再顧不上體面客套,當場爭執起來。
爭吵聲由起初的低聲辯駁,漸漸拔高,言語間句句戳著對方的痛處,半點情面不留。
隨行宮女全都嚇得手足無措,不敢上前勸架,只能慌忙差人往慈寧宮稟報皇太后。
皇太后聽聞皇后與嫻妃在養心殿外當眾爭吵,一時間險些以為自己聽錯,面色當即沉了下來,即刻乘鳳輦匆匆趕了過來。
剛走到廊下,便見一番紛亂景象,一國之母與高位妃嬪皆面色通紅,怒火衝頭,伸手指著對方對峙,全然失了皇家主子該有的儀態。
皇太后快步上前,厲聲呵斥,滿含不悅:“都給哀家住手!皇帝臥病在床靜養,你們二人不在一旁靜心伺候,反倒在此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皇后與如懿當眾爭執,鬧得滿宮皆知,這般失儀模樣落在太后眼中,實在有損皇家體面。
太后沉臉思索片刻,當即定下規矩,斷了任何人獨佔御前侍疾的心思,下旨命後宮所有位份妃嬪按次序輪流照料弘曆起居。
旨意傳下,六宮妃嬪皆是心中竊喜,往日難得有單獨陪伴帝王的機會,如今輪流侍疾,人人都能近身伺候,一眾妃嬪齊齊去往慈寧宮向太后叩首謝恩,言語間滿是感激。
可養心殿龍床之上臥病的弘曆,半點也消受不起這份“恩寵”。
他本就染病渾身痠軟、咳喘不止,偏生前來輪值的妃嬪大多養尊處優,自幼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懂得如何妥帖照料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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