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之中，女子烏髮盡數盤起，臉頰兩側淡淡掃了胭脂。
林噙霜從女使端著的托盤上取下一頂發冠，親手替她戴上。
因著她身子重，平寧郡主特意送來的是一頂小巧的金絲八寶攢珠冠，雖說比尋常新娘的發冠小了一圈，可那金絲細密、珠光流轉，瞧著倒是十分精緻華貴，襯得盛墨蘭面若芙蓉。
“小娘，我捨不得你。”盛墨蘭拉著林噙霜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裡滿是不捨。
林噙霜強忍著淚，替她將鬢邊碎髮別好，柔聲道：“別哭，仔細傷了身子，到了齊家，好好養胎，別總逞強，若是受了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便讓人回來遞個信，小娘總有法子替你出氣。”
她絮絮叨叨又說了一通，恨不得將自己半輩子積攢的心得一股腦倒給女兒。
盛墨蘭一一應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大娘子身邊的周嬤嬤來催了。
“時辰不早了，西姑娘該出門了。”
林噙霜連忙將團扇塞到盛墨蘭手裡，替她理了理嫁衣的衣襟，聲音哽咽：“去吧。”
盛墨蘭握著團扇，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又跪了下去，衝著林噙霜重重磕了一個頭。
林噙霜捂著嘴，低聲哭著一個字也說不出，連忙招了招手，書香連忙上前將盛墨蘭扶了起來，攙著她一步步往外走。
盛墨蘭一步三回頭，首到再也看不見林棲閣的門檻，才轉過頭來，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背。
前廳裡，盛紘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複雜地看著一身嫁衣的女兒走過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日後為人妻，萬不敢再任性妄為，要懂事、要知禮……”
盛墨蘭垂首應道：“是，女兒記住了。”
王若弗坐在一旁，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心裡卻五味雜陳，那日還罵她不知廉恥，今日倒成了齊國公府的正經少夫人。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拜別完畢，盛墨蘭由喜娘攙扶著上了花轎。
轎子一起，她坐在顛簸的轎廂裡，團扇遮面，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不安與期待交織在一起，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可她己經沒有退路了。
齊國公府，新房內，紅燭高照，喜氣洋洋。
“姑娘，吃些東西墊墊吧。”不為得了齊衡的吩咐，等西姑娘進了新房，便叫廚房送了糕點來。
盛墨蘭將團扇放到腿上，搖了搖頭：“我不餓，先放下吧。”
盛墨蘭這才得以打量這間新房紅綢帳幔、金漆傢俱、案上擺著一對翡翠如意。
她正看得入神，忽聽門外喧鬧聲漸近，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她連忙坐回床邊，接過書香遞來的團扇，重新遮住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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