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猛地一頓,何昭君正閉目養神,被這突如其來的停滯攪得眉頭一蹙。
方才才舒展的筋骨又繃了起來,心裡暗惱:這才剛得幾分清靜,便又有不長眼的撞上來了?
良玉掀開簾幔一角,低聲道:“女公子,是五公主。”
何昭君沒動,只懶懶地靠在轎壁上,隔著簾縫,聲音聽不出喜怒:“五公主有何事?”
簾外立刻傳來一聲尖細的呵斥,是五公主身邊那個著翠綠衣裳的掌事宮娥,她上前半步,揚著下巴道。
“大膽!安成君見了五公主,竟還端坐轎中不下來行禮?!”
一旁的五公主身著一身華貴紅衣,襯得那張清秀卻因驕縱而略顯刻薄的臉愈發鮮明,她上前,首接擋在轎前,明擺著不讓路。
“昭君妹妹,真是許久未見了,性子還是這般囂張跋扈。”五公主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攆。
“也是,如今封了安成君,立了天大的功勞,自然不同往日了,只是……我可聽說了,你前陣子還與那肖世子‘情意綿綿’,怎麼轉眼的功夫,就鬧成這般模樣?還這麼快就與袁家公子定親了?”
這話裡話外,滿是揣測與挑撥,暗示何昭君與肖世子之事有蹊蹺,又暗諷她移情別戀、水性楊花。
旁邊幾個宮娥本想附和著笑上幾聲,烘托氣氛,卻見轎簾終於緩緩掀開。
何昭君的目光,落在那剛才叫囂最兇的翠衣宮娥臉上。
那宮娥不知為何,被這目光一掃,竟所有想出口的話都堵在嗓子眼,臉色一白,訕訕地、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半步。
“廢物!”五公主見自己的人如此不爭氣,又驚又怒,狠狠瞪了那宮娥一眼,心裡己將這奴才罵了千百遍,回去定要好好收拾!
“五公主也還是一如既往地……”何昭君紅唇微啟,無聲地做了個“蠢”字的唇型。
五公主也瞬間便讀懂了那無聲的嘲弄,氣得渾身發抖,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猛地指向何昭君,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竟敢!”
“五公主這是怎麼了?”何昭君卻換上一副關切的神色,快步上前,“可是身子不適?怎地面色如此漲紅,呼吸也急促了?”
她靠得極近,那溫軟的語氣流過耳畔,五公主卻如見蛇蠍,猛地向後一縮,像是怕什麼洪水猛獸似的,轉身便想逃。
這幾年深宮養尊處優,她竟險些忘了,眼前這個看似嬌豔的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幼時她最愛尋何昭君麻煩,可哪一次討過好?何昭君總能輕飄飄躲過,反倒是她自己,隔三差五便遭遇些“意外”。
不是走路忽然踩到裙襬摔傷了手腕,就是喝口茶也能被魚刺卡了喉嚨,最離奇的一次,她只是想去推何昭君一把,卻自己絆倒撞翻了熱茶,燙得在榻上躺了半月。
次數多了,她自然反應過來,這些“意外”絕非巧合。
她也曾哭著去找文帝和宣皇后告狀,可每一次,何昭君都表現得乖順無辜,而她自己反倒因“屢次生事”被訓斥,沒有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五公主,咱們難得一見,何必急著走呢?”何昭君又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地伸手,攔住她的去路,“多敘敘舊,說說話再走嘛。”
那笑容明豔動人,落在五公主眼裡卻比惡鬼還可怕。
她手腕一顫,幾乎要甩開何昭君的手,卻又不敢當眾撕破臉,她太清楚這女人的手段了。
最終只能僵著身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必了!本公主……還有要事!”
何昭君竟出乎意料地爽快,鬆了手道:“行,那我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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