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後，王月兒輕輕嘆了口氣，抬起右手把一縷髮絲挽到耳朵後面，轉過身來，朝李默伸出了手掌：
“拿來吧。”
李默明顯愣了一下，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下意識反問道：
“拿什麼？”
王月兒衝他翻了個白眼，那模樣裡有幾分無語，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俏皮。
光看這個表情，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女人昨天還蜷在老牛家炕角里，死氣沉沉的，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當然是身份證明跟火車票了，咋的，不捨得給？”
“哦哦！”
李默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往外掏東西。
他先把身份證明和火車票拿出來，隨後又把手伸進棉襖內兜裡，摸出一沓大團結。
手指在嘴裡蘸了點唾沫，飛快地數出十張，往身份證明和車票中間一夾遞了過去。
王月兒低頭一看，臉上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震驚。
十張大團結，一百塊錢，放在這個年代夠一個普通人家吃好幾個月了。
但這抹震驚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秒，便被她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像是往湖面丟了顆石子，漣漪剛盪開就被水面吞了。
她伸出手去接，指尖碰到錢的時候順勢握住了李默的手。
不是輕輕一碰就鬆開的那種，是實打實地握住了，五根手指收緊，指節微微發著力。
月臺上的風嗚嗚地灌過來，把她的麻花辮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抬起頭首首地看著李默的眼睛，那眼神里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有感激，有不捨，還有一絲剛冒出芽就被她死死按下去的別的什麼。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吐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李默，你為什麼不早點出現？”
月臺上的風太大了，這句話還沒來得及飄進李默的耳朵裡，就被風吹散了。
李默只看見她的嘴唇在動，沒聽見她說啥，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大聲問道：
“你說啥？能不能大點聲？風太大俺聽不見！”
王月兒飛快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垂下眼皮看了看夾在身份證明中間的大團結，臉上重新浮起逼李默叫姐姐時那種不著調的笑。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像是在給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打掩護：
“呦，小老弟，看不出來還是個隱形富豪啊！隨手一掏就是十張大團結，姐這是傍上大款了？”
李默被她這番話說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乾笑了兩聲，沒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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