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大山一手握著韁繩，回頭掃了一眼爬犁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年貨物資，糧食。布料。鹽巴。豆油，雜七雜八的家用物件摞了大半個爬犁。
既然已經認了這份兄弟情分，李默覺得沒必要藏著掖著，但也沒把底全交了。
“還行，這回的皮子裡頭有張紫貂，還有一張火狐，加一起賣了好幾百。”
關大山聽完，眼睛瞪得老大，沒半點嫉妒的意思，只是誇張地叫喚起來：
“紫貂？火狐？你小子該不會是山神爺的親兒子吧？老子在山裡折騰了一整個冬天，別說紫貂了，連火狐的毛都沒見著一根！你小子倒好，一齣手就是倆，好事全讓你趕上了！”
說完還故意咂巴咂巴嘴，裝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
“關大哥，進山這回事，講的就是一個運道。”李默笑道，“運氣好了，踢個腳趾頭都能踢到金疙瘩；運氣背了，再怎麼小心也能一腳踩進狗屎裡。”
“這話沒毛病！”關大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爬犁在雪道上走了大約半個鐘頭。
快到一處拐彎的時候，關大山忽然指著地上一連串的馬蹄印，歪著腦袋跟李默嘀咕：
“默子，你說這幫人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進山講究的是趁早，這都啥時辰了還往山裡鑽。”
李默順著關大山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連串清晰的馬蹄印沿著路邊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的林子裡。
從蹄印的數量和間距來判斷，應該有三匹馬，步伐整齊，不像是野馬亂跑踩出來的痕跡。
這大冬天的，別看現在日頭還掛在天上，可一過了四點鐘天就擦黑了。
這個點兒往山裡趕，怎麼想都不像是正經獵戶能幹出來的事。
獵戶進山都講究趕早不趕晚，天不亮就動身，趁著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在山裡轉悠，哪有下午兩三點才進山的道理？
三匹馬，三個人。
李默把這些資訊在腦海裡來回過了幾遍。
忽然，他想起了剛才在城裡碰見的那三個大漢。
從他們離開供銷社開始，那三個人就一直若即若離地跟在後面。他們停下來買包子的時候，那三個人也沒有停留，直接從旁邊經過了。
不對。
李默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那種感覺就像是鞋裡進了一粒沙子，硌得慌，卻怎麼也倒不出來。
棗紅馬還在往前狂奔，拉著爬犁眼看就要衝出拐角。
就在這一瞬間，李默終於想通了。
是眼神。
剛才在街上，三個騎馬大漢經過爬犁旁邊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人的目光掃過了爬犁上的貨物，也掃過了坐在爬犁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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