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響了一宿。
李默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後背的襯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就在剛才，他做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夢。
夢見自己下在白樺林裡的那三個壓拍子，木頭絆子被人掀翻了，底下壓著的不是紫貂，而是一個穿著破棉襖的人。
那人被壓在木頭下面，不但不喊疼，反倒側過臉來衝著他陰惻惻地笑，嘴裡還叼著半截紫貂尾巴。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剛矇矇亮，東方才露出一絲青灰色的光，屋簷下還掛著幾根在風裡打晃的冰溜子。
昨晚從靠山屯回來之後折騰到大半夜才閤眼，按道理今天該在家好好歇一天，讓身上那股子酸乏勁緩一緩。
可這個夢攪得李默心裡怎麼都不踏實。
前世在老林子裡討生活磨出來的首覺往往比什麼都準。
前幾天在白樺林裡發現的那串腳印又浮上心頭，那些腳印是行家留下的，倒著走、掃浮雪、專挑深雪溝子趟，每一手都是老賊慣用的伎倆。
若不是那天他們回來得及時，那隻紫貂早被人順走了。
李默把被子一掀，伸手推了推旁邊睡得西仰八叉、呼嚕打得震天響的李安。
“安子，起來！”
“哥，天還沒亮透呢，讓俺再眯一會兒，昨天累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李安翻了個身，拽著被角就往腦袋上蒙，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少廢話，穿衣裳，進趟山！”
李默一邊說，一邊利索地往身上套棉襖棉褲，把掛在牆上的五六半摘了下來，又摸了兩排彈橋塞進挎包裡。
“去把順子也叫上，帶上傢伙，咱去白樺林看看那三個壓拍子。”
李安一聽要進山，雖然困得上下眼皮首打架，還是嘟囔著從被窩裡爬了起來，套上棉褲蹬上靰鞡鞋，小跑著去叫順子。
半個多時辰後，三個人一人揹著一杆槍，牽著大白、大黑和二黑，趟著沒過小腿肚子的積雪，步履匆匆地朝白樺林的方向趕去。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沒趕爬犁，連話都很少說，只聽見靰鞡鞋踩進雪裡發出的嘎吱聲。
“默哥，今兒咋起這麼大早？”
順子一邊走一邊往凍得通紅的手心裡哈熱氣，他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這會兒臉都是木的。
“心裡不踏實。”
李默走在最前面，趟出來的雪溝後頭跟著兩條狗一頭狼。
“那天在白樺林裡看到的那串腳印，俺尋思了一宿。賊不走空。他們既然踩過點，知道哪裡有壓拍子，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俺就怕咱下的那三個壓拍子己經讓人摘了黑瓢。”
一聽紫貂可能被偷，李安和順子瞬間就精神了，渾身的睏意一下子跑了個精光，連冷風颳在臉上都不覺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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