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頭處,一抹昏黃的燈火照出了一個又窄又小的門戶,外面還斜立著一塊破爛的門板。
而在那門戶裡,一個蓬頭垢面的老頭正坐在地上,身上又髒又亂,滿頭銀髮幾乎擰成了繩結,下頜還用鬍鬚編了兩條一尺來長的羊尾辮,不倫不類的。
練幽明嬉笑著走過去,“老頭,你今兒可算是有口福了。”
倒不是他不敬老,而是太熟悉了。
等矮身鑽進去,練幽明才見破爛王正自己和自己下著象棋,四四方方的木質棋盤擺在地上,楚河漢界上面依稀裂著一條歪歪扭扭的木縫,身旁還擱一碗發餿的米飯,不知什麼時候端來的。
破爛王面頰枯瘦,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臉上泛著一層油光,指甲縫裡全是黑泥,頭髮亂成了雞窩。
聽到動靜,老頭看也不看練幽明,啞聲招呼道:“爺們兒,回來啦。”
練幽明把餿了的米飯端出來,又把手裡的飯盒擱下,“咋又在琢磨你那破棋呢。趁熱吃了啊,這可是我媽剛做的,看你這髒的,等過幾天帶你去洗個澡,換身行頭,這也太埋汰了。”
以前不是沒帶這人去梳洗搭理,關鍵對方壓根不愛乾淨,前腳洗完,不出半天又髒兮兮的。新衣裳也換過不少,但就好象不喜規整,總要弄破弄爛了才舒坦。
老頭只盯著面前的棋盤,嘴裡應了一聲,但他突然翕動了一下鼻翼,又貼著練幽明嗅了嗅,眼神倏然一亮,“你小子帶好東西回來了?”
練幽明揚了揚眉,“沒有,你可別亂說。”
破爛王嘿聲一笑,“虎骨還不算好東西?不過你這隻算不得上乘。早些年終南山上蹦出來過一隻虎王,吃人食肉,看似瘦骨嶙峋,但惡氣之盛百年難見,就那虎尿的氣味兒一經散出,幾里外的獵狗都能嚇趴嚇尿。”
練幽明聽的一怔,“你還見過虎王?以前咋沒聽你說起過?”
破爛王翻了個白眼,“廢話,那會兒你連老虎都沒見過,我說了又能怎樣,你除了咋咋呼呼還能幹啥。”
練幽明好一陣咋舌,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詫異道:“我去,你這鼻子夠靈的啊,虎骨都聞得出來?”
破爛王不耐煩的擺擺手,“我撿破爛不光要看,還要聞,你當我是吃閒飯的?行了,你先回去,我下完這局棋就吃飯,你那虎骨是要泡酒吧?到時候給我來兩斤。”
練幽明撇撇嘴,起身之際四下看了看,才見屋裡堆放了各種破書,牆上幾乎掛滿一張張攤開的報紙,上面似是畫著各種棋局,黑紅雙子錯落,棋路縱橫,冷風一吹,盡皆卷蕩,獵獵作響。
“哪倒騰來的這些個東西?趕緊吃啊,天冷了,擱不了多久。”
他又叮囑了兩句。
破爛王頭也不抬,只是擺手。
等送完了飯,練幽明才回了家。
趙蘭香問,“咋樣啊那老頭?”
練幽明重新坐下,“還是老樣子。”
趙蘭香嘆道:“無兒無女的,也是個苦命人。說起來,你這名字還破爛王給取的你爹大老粗一個又沒文化,取的名字不是建軍,就是佑國,結果生你的時候”
練幽明嘆道:“您都說八百遍了,生我的時候難產,我爸又沒在身邊,那老頭趕著驢車,頂風冒雪的把你送醫院去的,然後我這名兒就歸他起放心,我剛才就只是隨口說說,指定不虧待他。”
趙蘭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吃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