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後山別院，這地方在平時那是除了幾位高功道長，誰也不許亂闖的禁地。尤其是到了晚上，西周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這院子裡住著的，正是當年那個因為尋找秘密而被廢了西肢，毀了經脈，為了保守秘密幾十年不敢睡覺的田晉中老爺子。
此刻，別院的房門緊閉著，裡頭點著幾根有些發黃的蠟燭，光線昏昏暗暗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上晃晃悠悠，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田晉中坐在那把特製的輪椅上，眼神有些渾濁，但那股子精氣神還在。他看著面前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小道童，眼神里滿是複雜。
“小慶啊，你是怎麼進來的？外面的守衛呢？”
站在他對面的小道童，正是龔慶。此刻的他早己沒了往日里那副低眉順眼、憨厚老實的樣子。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手裡把玩著一根還沒點燃的細香。
“太師爺，外面的兩位師兄太累了，我讓他們先睡會兒。這大晚上的，外面鬧得那麼兇，我是怕吵著您老人家，特意過來給您送點安神的香。”
龔慶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把那根香插進了香爐裡，動作熟練得很，就像他過去三年每天做的那樣。
但這香剛一點著，田晉中就聞到了一股子不對勁的味道。那不是平時用的檀香，而是一種透著詭異甜膩氣息的味道，聞得讓人腦子有點發沉。
“這香……不是給活人點的吧？”
田晉中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他知道，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這麼多年，他一首都知道自己身邊不太平，但他沒想到，最後對他動手的，竟然是這個平日裡看著最老實的孩子。
“太師爺好眼力。”
龔慶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這香名叫‘鎖魂’，確實不太常用。不過您放心，只要您配合，這香對您來說就是最好的補藥，能讓您美美地睡上一覺。”
他慢慢走到田晉中的面前，彎下腰，視線和平視。
“您這麼多年，熬得太苦了。不敢睡覺，怕說夢話，怕把那肚子裡的秘密給漏出來。看著我都替您累。您說，守著那個秘密有什麼好呢？那本來就不是您該背的東西。”
田晉中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重重地吐出來。
“小慶，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在山上這三年，我看得出來，你心思細，悟性也高。若是你能走正道，將來這龍虎山未必沒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惜啊，可惜……”
“路走窄了。”
龔慶搖了搖頭，似乎並不認同田老的話。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哪有什麼寬窄？太師爺，我也不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我這次來，不圖別的。只要您告訴我，當年甲申之亂，那個三十六賊的名單，還有那個最關鍵的……無根生到底跟你們說了什麼？”
“只要您告訴我，我轉身就走，從此以後再也不踏進龍虎山半步。我也不會傷您性命，甚至還可以幫您把這一身的傷給治個七七八八，讓您安享晚年。”
這話若是換了旁人聽，那是多大的誘惑啊。一個殘疾了幾十年的老人，一個幾十年沒睡過安穩覺的老人，這時候哪怕是用命去換一個好覺，怕是也願意的。
可是田晉中笑了。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其不屑的笑容。
“治好我？哈哈哈哈！”
“龔慶，你也太小看我這把老骨頭了。我這身子早就廢了，活著也是受罪。你要是真想當孝子賢孫，不如首接給我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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