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村的夜，來得似乎比往常更早了一些。
山裡的風吹過樹梢，發出的不再是那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沙沙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有人在喉嚨深處嗚咽的悶響。
天色陰沉得厲害，像是塊浸透了髒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上，連那平日裡挺精神的月亮，今晚也被幾坨厚重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只漏出幾縷慘兮兮的光，照得那條進山的石板路顯得格外蒼白。
修身堂的大門口。
馬仙洪揹著手，像是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裡，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個正在閃爍著紅光的通訊器。
那是哪都通公司發來的最後通牒。
字不多，意思卻硬得很，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能砸出個坑來。
“交出陳朵，摧毀修身爐，碧遊村全體成員接受公司審查。”
“限時……今夜子時。”
“否則，後果自負。”
馬仙洪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那個精緻的通訊器在他的大力之下發出了一絲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後果自負……”
馬仙洪嘴裡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倔強。
“好一個後果自負。”
“公司……這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們，還真是習慣了發號施令啊。”
“我馬仙洪做事，不求聞達於諸侯，但求問心無愧。我有教無類，讓普通人也能有自保之力，有什麼錯？”
“陳朵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救了她，又要有什麼錯？”
他猛地一揮手，把那個通訊器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像是要把那種被人擺佈的憤怒全都發洩出去。
“來吧！”
“都來吧！”
“我這新截教，要是連自家的大門都守不住，還談什麼為天下異人開萬世太平！”
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陰影裡，蘇青嘴裡叼著那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靠著樹幹。
他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搖了搖頭。
“這孩子，軸啊。”
蘇青心裡嘆了口氣。
馬仙洪不是壞人，甚至可以說是個理想主義者，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異人界裡，這種人簡首稀缺得跟大熊貓似的。
可惜，這世道從來都不看對錯，只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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