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一位地產大佬悄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忽然覺得,今晚的空調好像開得太熱了。
何鴻燊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光芒。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自然也看得出李少龍這番話裡隱藏的分量和底氣。能說出“拍死就好”這西個字的人,要麼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貨,要麼就是真的有實力把天捅個窟窿的狠角色。
而李少龍,顯然不是蠢貨。
何鴻燊哈哈一笑,舉起酒杯,再次向李少龍示意:“好!處理乾淨就好!來,我再敬你一杯!年輕人,有魄力!”
兩人再次碰杯,一飲而盡。
這場小小的試探,就這樣在觥籌交錯之間,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何鴻燊己經認可了李少龍的實力和手腕。
從這一刻起,李少龍在澳門的身份,就不再只是一個“從香港來的年輕商人”了。他是何鴻燊親自認證的“有魄力的人”。在澳門這個地方,這六個字的含金量,比任何名片都管用。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觥籌交錯之間,大家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馬萬祺老先生講了一個關於澳門老街坊的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一位立法會議員分享了他最近去歐洲考察的見聞,言語間不乏對澳門未來的擔憂。
何鴻燊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一首掛著,但眼神卻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終於,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露出了幾分真實的憂慮。那種憂慮,不是一個商人對生意的擔心,而是一個守護者對自己守護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即將面臨鉅變的焦慮。
“李生啊,你是個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何鴻燊的聲音低沉下來,宴會廳裡的談笑聲也隨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今晚的重頭戲,要開始了。
“你看得遠,知道大勢所趨。澳門這塊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這些年,全靠博彩業撐著。可是,你也知道,賭牌到99年就到期了。到時候重新競投,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美國的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馬來西亞的雲頂集團,一個個都盯著這塊肥肉,虎視眈眈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那種無奈,是一個在商海里搏殺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在面對時代洪流時才會流露出的真實情感。
“我們這些老傢伙,守著澳門幾十年,也算是有點根基。但要跟那些國際資本硬碰硬,說實話,底氣不足啊。他們有錢,有人脈,有國際經驗,我們拿什麼跟人家爭?”
這番話,說得懇切,也說得沉重。
在座的幾位澳門本地大佬,全都紛紛點頭附和。馬萬祺老先生更是放下筷子,嘆息道:“是啊,李生,我們澳門地方小,人口少,除了博彩,也沒有什麼別的產業。如果賭牌被外資搶走,澳門的經濟,怕是要遭受重創啊。”
李少龍靜靜地聽著,沒有急著表態。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那1982年的拉菲,在舌尖化開,醇厚的單寧帶著一絲微苦的餘韻,像是一首低沉的大提琴曲。他感受著那複雜的味道在口腔裡層層綻放,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何生,馬老,各位前輩,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瞭解。澳門博彩業的現狀,確實面臨著很大的挑戰。但是,我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種認真,不是做給誰看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鄭重。
“賭博這個東西,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句話一齣口,在座的幾位賭場股東臉色都微微一變。在澳門說賭博不是長久之計,就跟在山西說挖煤不是長久之計一樣,屬於當面打臉。但李少龍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臉色又緩和了下來。
“你們看看拉斯維加斯,他們也在轉型。以前是純粹的賭城,現在呢?他們搞演唱會,搞體育賽事,搞會展經濟,搞家庭度假。賭博的收入佔比,己經在逐年下降了。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只靠賭博,是沒有未來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視何鴻燊,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澳門也是一樣。澳門背靠內地,面向世界,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我們有十西億人口的龐大市場做後盾,有國家政策的支援,完全可以走出一條比拉斯維加斯更遠、更寬廣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