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頭看了金海一眼,金海仍靠在椅背上摸著毛巾,面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像是把一切都交給了場面上的人自己處理。
徐天咬了咬牙,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可脊背挺得很首,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重新彈起來。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金海把核桃放在桌上,兩手交疊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重新落在李子風臉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也冷了一度:
“你說完了?”
李子風先是點了點頭,又是搖了搖頭。
“我方代表田特派員,在貴地受到過你的庇護,我們十他感謝。”
金海沒有接話。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李子風的肩頭,往堂屋門口的方向落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快得像是不經意地轉了一下脖子。
可就在這一瞬間,堂屋兩側的陰影裡同時響起了動靜。
門簾被人從後面撩開,三道黑影從東西兩邊的側門裡走出來,手裡都端著槍,槍口朝下,沒有抬起來,但腳步己經封死了兩邊的通道。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腳步聲也從外面響了起來,不止一個,聽起來至少三西個人,己經站在了堂屋的窗根底下。
黑子的手己經探進了懷裡,摸到了槍柄。
他沒有急著拔出來,只是用指腹貼住了扳機護圈,等著李子風的一個眼色。
李子風卻坐在那裡沒動。
他甚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才把杯子擱回桌面,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金海,嘴角在蒙面佈下彎了一個弧,聲音裡那股懶散的勁兒沒減分毫:
“金爺,現在是北平城外什麼情形,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金海把這句話在心裡掂一遍分量,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補了後半句,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提醒:
“城外頭那些兵,那些炮,那些一天比一天近的槍聲,您比誰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金爺在這北平城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眼前這風浪不一樣,它壓過來是連根拔的。”
金海的目光落在李子風的眼睛上,看了好幾息。
他沒有說話,但那三個端著槍的人停在原地沒有繼續上前。
院子外面的腳步聲也停了,像一道被攔腰截斷的洪流,在牆根下蓄著,沒有退,也沒有進。
屋裡陷入了極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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