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田丹走之後，李子風回到西合院，進院子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晨風撲過的涼意。
他把圍巾解下來掛在門邊的鉤子上，衝著正屋喊了一嗓子：
“娘，明天就是年了，咱們一家子去洗個澡吧。”
李子清正蹲在臺階上啃半塊剩饅頭，聽了這話嘴比腦子快，饅頭渣都沒咽乾淨就接了一句：
“去一品香？”
王雲正從裡屋出來，聞言抄起手裡的雞毛撣子虛虛一晃，瞪了兒子一眼。
李子清縮了縮脖子，把饅頭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不敢再出聲了。
李順端著搪瓷缸子從屋裡踱出來，喝了一口熱茶，慢悠悠地打圓場：
“應該的應該的，這要過年了，總得乾乾淨淨的。一家子都去，熱鬧。”
李子月從自己屋裡探出半個腦袋，頭上還扎著沒梳齊的辮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去，我也去！”
王雲橫了她一眼：
“誰說不讓你去了？趕緊把頭髮梳好，別到了澡堂子門口還披頭散髮的，讓人家笑話。”
李子風在一旁催了一句：
“收拾好了嗎？再不走就不是頭湯了，水都讓人泡渾了。”
於是乎，一家人難得地齊齊整整出了門。
李子風走在前頭，李順跟在他旁邊，兩個小的在後頭嘰嘰喳喳地拌著嘴，王雲落在最後，鎖好院門又拉了兩下確認鎖結實了，才快步跟上來。
剛走到前院，閻埠貴見了這一家子齊刷刷往外走的陣仗，把搪瓷盆往身後一藏，目光在幾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這是——”
李子風不想跟他多廢話，腳步沒停，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隨手扔了過去：
“閻老師，您先忙著。”
李順也點頭笑著招呼了一聲：
“老閻，忙著啊。”
閻埠貴接住煙，低頭看了一眼牌子，又抬頭時人己經走到衚衕口了，他把煙別到耳朵後面，端著搪瓷盆嘀咕了一句什麼，轉身回了屋。
西九城裡的澡堂子，從來都不少。
鼎盛時期大大小小有數百家之多，規格也分三六九等，官塘、盆塘、池塘各有各的門道，上到高官顯貴下到引車賣漿之流，幾乎人人都愛泡這一池子熱水。
平民百姓最常去的便是官塘和盆塘，裡邊躺椅茶具一應俱全，泡完了還能靠著喝茶歇腳。
有些個家裡有閒錢的爺們兒，吃完早飯先上茶館裡沏一壺高碎，跟人聊完一泡茶的工夫，出了茶館也不回家，拐個彎就進了澡堂子，這叫裡外涮，一上午就把兩樣癮都過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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