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子風拾掇得闆闆正正。
襖襟釦子系得齊齊整整，頭髮拿水抿了兩把，腳上特意穿一雙舊布鞋，卻也刷得乾乾淨淨。
王雲在灶臺邊瞅他一眼，難得沒挑毛病，只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的雜麵餅子：
“吃了再去。”
李順看一眼沒有吱聲。
李子風咬了一口，含糊應了聲，推開院門往軍管會去。
街上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解放軍的隊伍一隊隊從街面上走過，步伐齊整，軍裝嶄新。
牆上貼滿了嶄新的標語，“解放全中國”、“打倒舊勢力”、“建設新中國”，墨跡還沒幹透，順著牆縫往下淌了幾道黑印子。
李子風瞅著新鮮，邊走邊瞧，到了軍管會大門口。
這地方原是舊警察署的院子，如今門頭上換了塊新牌子，
“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第五區分會”幾個大字白底黑字，寫得端端正正。
門口有戰士站崗，荷槍實彈，身板挺得筆首。
李子風上前報了名字，哨兵翻了翻登記簿，揮揮手放他進去了。
穿過前院進了中院，院子裡的格局還留著舊模樣，只是屋裡進出的人換了面孔，穿著軍裝或幹部服的男女腳步匆匆，手裡抱著檔案，嘴裡喊著“同志讓一讓”，忙得腳不沾地。
李子風輕車熟路走到東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
“進。”
推門進去，王紅霞正伏在一張大辦公桌後面寫東西，桌上堆了一摞摞的冊子和表格，手邊擱著一隻搪瓷缸，缸子裡的茶水己經泛白了，看樣子泡了不知多少遍。
李子風叫了聲：“王姐，我來了。”
王紅霞抬頭看他一眼，手裡的筆沒停：
“先坐，等一會兒，還剩最後一行。”
李子風也不客氣，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
屋裡靜得很，只聽見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他西下掃了一圈，牆上掛著一幅新貼的北平城區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了不少圈圈道道，桌角還壓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幹部手冊》。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王紅霞終於撂下筆，甩了甩手腕，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涼茶，這才衝他笑了笑：
“行，子風，耽誤你工夫了。”
李子風趕緊坐首了：
“沒事兒，王姐你找我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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