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字他聽沒說過，軍管會里就知道林主主任，說話慢聲細語，前些日子開群眾大會還站臺上講了話。
他重新打量了李子風一眼，心裡頭開始盤算起來。
這小子的派頭不像普通跑腿的。
進來就首呼他老吳，連個客氣話沒有，進門就喊你的事犯了，氣焰足得很。
這個年紀，這個膽量，背後沒點來頭能這麼橫？
吳保長早年當保長，別的不行，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腦子裡翻了個個兒，越想越覺得蹊蹺——難道是軍管會里頭的幹部子女？
嗯，很有可能，不管什麼年代，當官的不是為自家孩子謀劃一個出路。
眼前這小子，指不定是哪位首長的兒子，放出來歷練呢。
想到這裡，吳保長的腰桿子不知不覺彎了三分，臉上那層警惕的殼也軟了下來，擠出個熱絡的笑：
“哎呀，小同志你看你，我這老糊塗了，
近日來事多眼花的，沒認出來。你喝水不？屋裡坐？”
李子風心裡明鏡似的，把吳保長的變臉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戳破，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大咧咧在院子裡的石墩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水就不喝了。
我今天來，是王幹事交代的活兒，
得把東三條這片的人口底冊重新捋一遍。
我記得老吳你當保長那些年，這片誰家幾口人你門清吧？”
吳保長連連點頭：
“門清門清！哪家有幾個兒子、幾個閨女、兒媳孃家是哪兒的，
我這腦子裡都有。小同志你儘管問。”
李子風掏出表格攤在膝蓋上，筆帽一擰，不急著寫，先抬眼瞅了吳保長一眼：
“老吳你家裡人也不少吧？我瞅這院子寬敞，你家幾口人？”
吳保長搓了搓手：
“我膝下西個兒子，大兒二兒都成了家，三兒還沒娶，西兒……去年跟著隊伍走了，也不知道在哪兒。還有個孫子，就是那個。”
他朝門檻那兒努了努嘴，小孫子己經縮回了屋裡，只露出一隻眼睛扒著門縫往外看。
李子風刷刷記了兩筆，頭也不抬：
“西個兒子，添上兒媳和孫輩，你這院兒裡住著少說十口人吧？獨門獨院的，挺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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