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保長那張瘦臉立馬笑成了一朵菊花,緊走兩步在前面引路,
“小同志你儘管吩咐,我老吳別的沒有,腿腳最勤快!”
身後大雜院裡隱約傳來重新熱鬧起來的說話聲,隔著院牆飄過來,鑽人耳朵裡。
“剛才那小夥子真是軍管會的?瞧著那穿著不像啊,像小少爺。”
“人家是幹事,能一樣嗎?應該是大官家孩子吧,
你看吳保長那點頭哈腰的樣兒,
解放前咱可沒見過他對誰這麼客氣過。”
“我看這小夥子比吳保長順眼多了。”
“比你家老劉還順眼?”
“去你的!”
李子風聽著這些零碎的議論,又看了一眼身上衣服,唉,不是正規軍啊。
這活兒開頭難,有了吳保長這本地通領著,後面倒順當了不少。
接下來兩個院,一個比一個大。
第二個院子住了十六戶,吳保長進門就扯著嗓門把各戶人家招撥出來,叫名字跟念花名冊似的,一個都不帶差的。
老老少少從各屋鑽出來,有的披著衣裳,有的手裡還端著碗,雖然神色各異——有怕的、有恨的、有無所謂的——但人倒是齊了。
李子風挨個問,吳保長在旁邊補細節,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跟排練過似的。
到第三家的時候有個老漢硬說自家人口沒錯,吳保長忽然插了句嘴:
“老楊頭,你二小子上個月不是去天津了嗎?回來了嗎,回來就報上!”
老漢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最後老老實實把兒子名字報了上去。
李子風瞅了吳保長一眼,這老頭手裡是真有本賬,各家各戶的底細門清。
第三個院小一些,攏共八戶,但有幾個小年輕嘰嘰喳喳問東問西,耽誤了些工夫。
等全部記完,李子風抬頭一看日頭,正正當當懸在頭頂。
“老吳,差不多了,先吃飯吧。”
吳保長一愣,沒想到這位小同志還管飯,嘴上客氣了兩句:
“不用不用,我這不耽誤工夫嘛,家裡老伴兒肯定給留了飯……”
李子風擺擺手:
“我請你。今兒一上午你功勞不小,一頓飯還管得起。”
吳保長嘴上還在推,腳底下己經跟著李子風拐進了巷口一家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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