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你這茶比王幹事那搪瓷缸裡的白水強多了。”
吳保長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是!我家老伴兒泡了一輩子茶了,解放前給那些個當官的泡過,如今給小同志泡,都一樣手藝!”
李子風聽著這話,又笑了一聲,撐首了腰,抬腳邁進下一個院門。
只是這回,笑容比上午淡了幾分,手裡的筆也握得沒那麼緊了。
累是真累。可活兒還得接著幹。
他心裡盤算著,回頭得找王紅霞說說——這整天跑腿的差事,光管一頓午飯可不夠。
怎麼著也得弄身軍裝才行。
李子風跟著吳保長又轉了兩個院子,問到最後一家的時候,嗓子己經啞得不像話了,說話跟砂紙刮鍋底似的,字字都帶著毛邊。
手裡的表格又厚了一摞,墨水也用下去大半瓶,鋼筆尖都劃出了毛茬子。
從最後一個院門出來,他站在巷口眯眼瞅了瞅日頭,太陽己經偏西,斜斜地掛在屋頂上頭,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轉頭看了吳保長一眼,把表格疊好揣進懷裡,長長呼了口氣:
“行了,今天先到這兒吧。明天咱再接著幹。”
吳保長趕緊點頭,那腰彎得比晌午又低了三分:
“成成,明天我在家等您。
小同志你多歇歇,這跑了一整天了,可別累壞了身子骨。”
李子風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拖著兩條酸脹的腿往軍管會方向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不止一半,腳底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每邁一步都覺得腿肚子打顫。
回了軍管會中院,他敲開王紅霞的門,把懷裡的表格往桌上一放,人也跟著往長條凳上一屁股坐下來,兩條腿終於得了解放,恨不得當場把鞋脫了揉腳。
“回來了?”
王紅霞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見他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笑了一聲,“怎麼樣?”
李子風把今天的經過簡要說了說,從吳保長帶路到三個大院的登記情況,到吳保長提的那幾家大戶和姓周的家裡可能有槍的事,一條一條彙報得清清楚楚。
說到嗓子冒煙的時候,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兩口涼茶,才覺得喉嚨裡那股火苗子壓下去了幾分。
王紅霞聽完了,眼睛一亮,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好!你這法子好!
找當地的老保長領著走,事半功倍。
我這還愁底下人手不夠用呢,你自己就想出轍來了。
子風,你腦子就是活,幹這個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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