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沒急著說話。
她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首，兩隻手抄在圍裙前面的兜裡，目光慢悠悠地碾過三個後腦勺。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屋簷下的麻雀抖翅膀。
她等了足足十息，才開了口。
語氣淡淡的：
“你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覺得自己有本事了。這很好。”
三個兒子後背同時繃了一下。
“我跟你爹也老了。”
她頓了頓，聲音不鹹不淡地往下續，“管不住你們了。這樣吧……”
她抬起手，用圍裙角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像抖落一件用不著的舊東西。
“分家吧。”
三個字一落地，吳大志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層沉穩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聲音都變了調：
“娘！”
老婦人沒看他，目光落在牆根一叢剛冒頭的青草上：
“老大，你是一家之主了，你覺得怎麼樣？”
吳大志嘴唇哆嗦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一輪，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娘，不敢！我們沒想著分家！兒知道錯了……”
“老二，”
老婦人打斷了他，目光不緊不慢地挪到吳大同臉上，“你說呢？”
吳大同腮幫子咬得鼓出一塊稜角，拳頭攥著，指節發了白。
他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再張開的時候，聲音啞得像是從砂鍋裡刮出來的：
“娘，不分。我不分。”
“老三？”
吳大道跪在最後頭，早嚇得面無人色，被點了名才猛地回過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話帶著哭腔：
“娘，娘……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兒子了嗎……”
老婦人低頭看著三兒子那張泛紅的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
那個停頓比任何一句責罵都更扎人心窩子。
“不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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