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跟那天不一樣了。
那天的眼睛是空的，是死了大半連隊之後的麻木。
今天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燒，燒得很慢，很燙，像灶膛裡壓著的炭，外面看不出來，底下的火能把人烤化。
“黑子。”
李子風聲音很輕。
“嗯。”
“從今天起，我走前面。你們十二個，跟緊我。”
黑子沒反應過來：
“啥？”
李子風沒解釋，轉身走回營房。
黑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個瘦瘦的背影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變壯了，也不是變高了，是變硬了。
像一根竹竿，看著細，但敲上去響，折不彎。
那天晚上，李子風沒睡。
把十二個人一個一個看了一遍……
黑子、孫大壯、劉鐵柱、王滿囤、陳三娃、李狗剩、馬西、趙石頭、周根生、吳小六、何二柱、黃毛。
十二個人。
三個掛了彩，兩個縫了針，剩下的人臉上全是疲憊和恐懼混在一起的那種木然。
李子風坐在角落裡，把那包銀針掏出來，攤在手心。
他看著這些針，想起師父的話：
“醫者，心要慈，手要穩，眼要毒。”
他以前理解的是，慈是救人的心，穩是手上的活，毒是看病的準。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還漏了一個字。
骨頭要硬。
他把銀針一根一根收回去，揣進最裡層的口袋，貼著胸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十二個人中間，坐在了火堆旁。
“都過來。”
十二個人湊過來。
李子風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對上了目光，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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