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了揚手裡的藥包，眼睛一彎，打趣道，“我得趕緊‘勝造二十一級浮屠’去了！”
說完轉身晃悠著地走了。
陸明看著他的背影皺眉：二十一級浮屠？
笑著搖了搖頭，慢慢踱回了桌子。
李子風腳步輕快，沒多大工夫就到了黑子家的小院。
院裡的街坊早就散了，只剩一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響著，幾片黃葉落在門檻前頭，也沒人掃。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屋裡比剛才安生多了。
老婦人坐在炕邊，一隻手輕輕拍著小孫女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小女孩偎在她懷裡，眼睛還紅紅的，但己經不哆嗦了。
黑子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借條，指節捏得發白。
臉色還是白慘慘的，嘴唇上乾裂的血痂也沒洗掉，但眼神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了。
幾個人見李子風進來，都愣了一下。
黑子猛地站起身，扯動了傷處，疼得他齜了齜牙，可他還是咬著嘴唇，“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泥地上，悶悶地一響。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發哽：
“李大哥，你……你讓我給你磕個頭。”
李子風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去拉他：“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傷還沒好呢！”
黑子不肯起來，肩膀微微發抖，倔強地說：
“李大哥，我黑子窮，拿不出錢謝你，也沒別的本事。
往後你但凡說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黑子絕不皺一下眉頭。”
婦人從炕邊站起來，手扶著炕沿，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低低的：
“小兄弟……你就讓他磕吧。
我們這樣的人，命不值什麼錢，現在也只能磕幾個頭了，算我們一點心意。”
她說得平平淡淡的，可“命不值什麼錢”那幾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李子風心裡，疼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怔怔地看著老婦人渾濁的眼睛、黑子瘦削的肩膀、小女孩怯生生的臉，喉頭忽然有點發緊。
是啊，這年頭，太多人覺得自己命賤。
可命就是命，哪有什麼值錢不值錢的？
他不再硬拉了，鬆開了手，站在那裡，受了黑子三個實實在在的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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