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從紅星軋鋼廠出來，並沒有急著回局裡覆命。
他順著大馬路慢悠悠走了一截，駐足路邊，摸出一根菸點上。
半根菸的功夫，目光靜靜落在街面往來的車流上。
滿街都是這個年代最常見的二八大槓，永久、鳳凰的牌子最多，偶爾夾雜幾輛雜牌舊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簌簌輕響，車鈴時不時叮噹作脆，清風拂面，一派安穩市井景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嶄新的皮鞋，再望向那些穿梭如風的腳踏車，兩條腿終究受限太多，沒車，屬實不方便。
他腦子裡掠過老羅之前遞來的那張物資供應條子，是讓田丹送的，他自始至終連碰都沒碰。
李子風心裡透亮，老羅看著憨厚老實，實則心裡的賬比誰算得都精。
不收條子，意思就是：
你別拿人情捆綁我，後續孫大壯那幾樁事，自有章法，不會受你拿捏。
可若是接了這張條子，領了這份人情，往後他便再也沒有立場。
人情交易，最是磨人，也最縛人。
他李子風可以欠旁人人情，唯獨不能拿兄弟來換交情。
戰場上掙回來的過命情誼，絕不能沾染這些官場算計、人情買賣。
指尖輕彈，菸灰零落，抬步轉身，拐進了東大街的老巷子。
老巷狹窄逼仄，兩側老鋪子擠擠挨挨，門臉陳舊矮小，清一色老式木門板，煙火氣厚重。
往裡走數十步，一間掛著褪色招牌的舊車行映入眼簾。
這裡以前販賣訊息。
門口落著厚厚一層浮灰，一看便是許久無人打理、少有客人登門。
李子風推門而入，店內光線昏暗。
櫃檯後的老頭正低頭打著盹，聽見動靜抬頭，眼神帶著常年做私活的警惕。
李子風沒擺公安架子，隨手掏出一把米老鼠奶糖，輕輕擱在櫃檯上。
糖果晶瑩，在昏暗的店裡格外顯眼。
“有車嗎？”
老頭低頭盯著奶糖，又抬眼打量他一身筆挺的公安制服，眼神反覆游移，猶豫半天，終究扛不住壓力，壓低嗓子含糊道：
“東大街尾那家修車行，有貨。不過……不打號。”
短短五個字，李子風瞬間瞭然。
不打號，意味著無備案、無登記、來路不明，是黑渠道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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