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國沒有立刻接話，眼底滿是遲疑，沉吟片刻後，刻意壓低了聲音，道出內情：
“李科長，我也不瞞你。
上面正在統籌規劃，準備整合一批小型工廠，統一併入我們紅星軋鋼廠。”
“眼下正是關鍵過渡階段，廠裡萬萬不宜鬧出大風波、出大亂子，必須穩住局勢。”
李子風端著水杯的手驟然在半空一頓。
他腦子飛速輪轉，剎那間將所有前因後果，隱秘線索串聯貫通，徹底看透了這場佈局。
小廠整合併入、大廠擴編重組，伴隨而來的是大規模崗位洗牌、人事調動。
眼下全廠上下，所有幹部的心思都活了，人人盯著廠裡的核心崗位、權力席位，都想借著合併改制的風口往上鑽、往上爬，搶佔更好的位置、撈取更多資歷。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想通，劉長根當初執意把他安插在軋鋼廠保衛科科長這個關鍵位置的真正用意。
這哪裡是正常調任提拔，分明是把他推進了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妥妥的陽謀算計。
改制合併的關鍵期，局勢動盪、監管鬆動，正是眾人鑽營牟利、中飽私囊、撈取政績的最好時機。
想要升遷、想要打點關係、想要站穩腳跟，處處都要花錢，需要真金白銀鋪路。而這筆錢財來路，不言而喻，只能從工廠利益裡薅取羊毛。
劉長根打得一手好算盤。
若是他李子風恪守規矩、坐鎮崗位穩住局勢，順利扛過這場動盪，那就是劉長根識人善用、佈局得當，落得一身功績；
若是他扛不住各方壓力、被人拉下水，或是能力不足敗下陣來，那也是他個人本事不濟、心性不夠，與劉長根半分關係沒有，對方不僅毫無損失，還能順勢抽身。
穩賺不賠，進退自如。
除此之外，李子風瞬間又聯想到了受傷離崗的方科長。
他可沒用多大勁道，也就輕輕在腦袋上來一下，怎麼住了院就不出來了。
心底瞬間瞭然，那位老科長怕也是早早看穿了這盤死局，故意藉著受傷的由頭抽身躲事，避開這趟渾水，安穩離崗避險，等廠裡塵埃落定、局勢平穩，再回來坐收漁利、安穩任職，心思同樣縝密。
這也是個老陰B，能在廠裡站住腳的沒一個是好相許的。
想透所有彎彎繞繞，李子風心底忍不住咒罵。
劉長根這老狐狸，好傢伙，真是好傢伙，硬生生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了。
回頭必須好好給劉長根下點藥，不然心裡這道坎根本過不去，念頭也不通達。
心底念頭翻湧轉瞬即逝，面上不露分毫，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迅速調整好心態與呼吸，語氣平和：
“廠長，我懂您的意思。大局為重，分寸二字，我心裡有數。”
話鋒一轉，他順勢丟擲自己的謀劃，從容開口：
“不過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請示一下。
我打算去轉業建設委員會，招錄一批退伍軍人進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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