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廠子徑首走進保衛科辦公室。
李子風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俯身拉開抽屜最底層，翻出吳小六那日整理的人員流動記錄，平整攤開在桌面上。
他點起一支菸，靜坐桌前，沉下心，將這份記錄從頭到尾逐行復盤細讀。
陳任方才在放映室的那番話，一遍遍在腦海裡緩緩流轉、印證。
紅星軋鋼廠藏著深層敵特網路，張天雲只是一枚被推出來的誘餌，馬響、王海、章文懷三人，是目前鎖定的重點嫌疑物件。
這些線索，與吳小六留存的現場記錄，有部分細節恰好吻合，可細細推敲，整條邏輯鏈依舊存在一段極為關鍵的空白斷層。
孫知秋門崗遇襲當日，流動記錄清晰可查，唯有內勤小潘，在事發關鍵時段外出過一次。
對外說辭，是前往廠辦取資料。
林東此前特意提過此人，吳小六的臺賬上也白紙黑字記得分明：
小潘，上午九點五十分外出，十點零五分返回，去向標註——
廠辦。
李子風的目光，在這兩個字上久久定格。
他抬眼看向記錄頂端的名字——
小潘，保衛科內勤，進廠三年有餘，日常做事低調穩妥，從不張揚，檔案乾淨規整，無任何不良記錄。
他翻過記錄下一頁，在心底默默對照著陳任手繪的廠區嫌疑圖紙，再度梳理脈絡。
馬響，後勤主任，執掌全廠物資調配、生產排程，手握實權。
此人在廠裡深耕十餘年，根基深厚、人脈盤雜，深得廠長楊愛國的信任，穩穩紮根廠區核心圈層。
可偏偏就是他的外甥劉秀，在門崗公然鬧事施暴。
李子風指尖輕彈菸灰，腦海裡再度覆盤馬響今日前來求情的全程姿態。
認錯姿態良好，處處示弱，一副只求護佑晚輩的長輩模樣。
可每當話題觸及核心、追問到底是誰授意劉秀上門找事，空泛的辯解將自己徹底摘出，滴水不漏。
除此之外，便是小潘。
他外出的時間節點，卡得太過微妙，精準卡在整場衝突爆發的臨界點。
廠辦的資料，何時取都合情合理，偏偏選在風波驟起的關鍵時刻。
林東此前核查反饋，小潘此行動正常，言行舉止毫無異常，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身在局中，越是毫無破綻、看不出異常，就越是暗藏蹊蹺。
真正的佈局，從來都藏在無痕的尋常之下。
李子風掐滅菸頭，起身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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