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帶著小草沿著老巷緩步往回走。
午後的陽光穿過錯落的屋瓦縫隙，一縷縷灑落下來，在青石板路上切割出方方正正的明暗光斑，整齊錯落。
像是有人將流淌無形的時間，細細裁成一塊塊規整的方塊，鋪在腳下，供人一步一踏，穩穩前行。
臨近衚衕口時，他的腳步悄然放緩。
巷口街邊悄然多出一間嶄新收拾妥當的鋪面。
白牆素雅，黑瓦規整，窗框上新刷的油漆尚未完全乾透，澄澈透亮，在正午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亮光，透著嶄新的氣息。
鋪面門口懸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端正寫著“華康服裝”三字。
門楣上方另嵌著一塊小木匾，漆字清晰，赫然是當下最時興的西個字：
公私合營。
李子風側頭看向身側的小草，隨口問詢：
“這也是新開的成衣鋪？”
小草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間新鋪，輕輕點頭，語氣熟稔：
“嗯，是周大娘牽頭組織的。
把街上好幾家零散的小裁縫鋪子合併到了一處，統一規整，就叫公私合營。”
她稍作回想，又貼心補了一句：
“上個月才正式開門營業，統一定價、統一做工，現在做衣服比從前零散找裁縫便宜不少。
周大娘還說，往後街坊們做衣裳，都統一來這裡，規範又省心。”
李子風聞言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追問。
他不動聲色，默默將這間新鋪子的位置、招牌樣式牢牢記在心裡。
隨後帶著小草轉身，沿著巷道走回師父的小院。
進院後，他照例跟老迷糊問好報備，不出意料，又捱了師父一句輕飄飄的“滾”。
李子風習以為常，笑著應聲收下。
旁人聽來是呵斥，於他而言，卻是師徒之間獨有的鬆弛與寬慰，比任何客套寬慰都來得踏實心安。
他轉身退出小院，步履從容，徑首朝著軋鋼廠方向走去。
回到保衛科辦公室，他剛落座，身子還未徹底靠穩椅背，門外便傳來了輕柔的敲門聲。
林東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份謄寫工整的書面申請報告，快步走到桌前，輕輕將檔案遞到李子風面前，垂手立在一旁，靜待他審閱批示。
李子風接過報告快速翻閱一遍。
通篇文字簡練精煉，措辭分寸拿捏得極為老道，清晰點明瞭保衛科當前人手緊缺、安保壓力巨大的現狀，又嚴格恪守臨時用工、不佔編制的核心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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