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中央來電。
餘生接過電報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展開一看,果然——
中央通報了各根據地受降情況,八路軍。新四軍各部隊向當地日軍發出受降通牒,但絕大多數日軍拒絕投降,理由和山田收到的一模一樣:“只向國府正規軍投降。”
有些地方的日軍甚至公然撕毀通牒,向八路軍代表開槍。
電報最後說了一句:“形勢複雜,各根據地務必提高警惕,做好長期鬥爭準備。”
餘生把電報遞給林瑤,林瑤看完,臉上露出怒色:“他們怎麼能這樣?日本已經投降了,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餘生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憑他們手裡還有槍,憑他們背後有人撐腰,憑他們覺得我們‘不配’。”
他轉過身,走到地圖前,太原城在地圖上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餘生盯著它看了整整三分鐘。
“林瑤姐。”
“嗯。”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林瑤白了他一眼,說道:“你說過很多話。”
餘生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太原城周圍畫了一個圈:“我說過,打鬼子不是目的,把鬼子打跑也不是目的,目的是讓我們這個國家,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
他神色有些凝重,轉過身看著林瑤。
“現在有人覺得我們好欺負,日本人覺得我們好欺負,重慶那邊有些人也覺得我們好欺負。”餘生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林瑤後背一涼。
“那就讓他們看看,到底誰好欺負。”
當天晚上,餘生把那份“不向共匪投降”的電報抄了一份,壓在辦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每次有人進來彙報工作,都會先看到那行字。
然後他們會看見餘生坐在桌子後面,臉上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平靜。
趙剛後來跟林瑤說,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餘生發火,而是餘生不發火。
“他發火的時候,你至少知道他在想什麼。”趙剛抽了口煙,聲音有些發澀,“他不發火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麼,但你知道,肯定有人要倒黴了。”
8月23日到8月25日,餘生幾乎沒有離開過指揮部。
他在地圖前站了整整三天,抽菸抽得指揮部裡像個煙囪。
林瑤每隔兩個小時進來換一次菸灰缸,每次都看見他在同一個位置站著,盯著同一個地方看。
太原城。
趙剛送來最新的情報彙總,周邊日軍各據點的兵力。火力。糧草儲備。彈藥存量,精確到個位數。
餘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繼續盯著地圖。
林瑤終究還是忍不住,端了杯水進來,放在他手邊:“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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