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點了根菸,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太行山的輪廓,聲音很低:“閻錫山不是傻子,我們在太原周邊搞出這麼大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他之所以還沒動,是因為同蒲鐵路還沒修好。”
“鐵路什麼時候能修好?”
餘生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狡黠:“修不好。”
林瑤一愣:“為什麼?”
餘生彈了彈菸灰:“因為我每隔半個月就派人去炸一次,炸完橋炸路基,炸完路基炸涵洞,閻錫山修一段,我炸一段,他想修到太原?等明年吧。”
林瑤看著餘生,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可怕——不是因為他能打仗,而是因為他想得太遠了。
他不僅僅是打贏了眼前的仗,而是把所有可能的變數都算進去了。
國軍會來,他知道,國軍會沿著同蒲鐵路來,他也知道。所以他兩年前就開始佈局,先把農村控制在手裡,然後切斷鐵路,給自己爭取時間。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給對手任何翻盤的機會。
“你這個人啊。”林瑤嘆了口氣,“跟你做對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餘生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疲憊,有得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沒辦法。”他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這個年頭,心不狠,站不穩。”
太原城內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日軍第六十九師團師團長山田一郎少將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城外。他的臉色很差,不是生病的那種差,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
城外,漫山遍野都是八路軍的陣地。
戰壕。交通壕。機槍掩體。迫擊炮陣地,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陣地上的八路軍戰士來來往往,有的在挖工事,有的在搬運彈藥,有的在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在秋日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山田一郎把望遠鏡放下,手指在城牆的磚石上輕輕敲了兩下。
參謀長中村大佐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聲音壓得很低:“師團長閣下,城外所有的據點都已經失去聯絡。榆次。太谷。祁縣。陽曲......全部落入共軍手中。”
山田一郎皺眉沒說話。
中村繼續說:“糧草方面,現有儲備最多還能維持一個月。彈藥——如果只是防禦作戰,可以支撐三個月,但如果共軍發動大規模進攻——”
“他們不會進攻。”山田一郎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中村愣了一下,不解:“閣下為什麼這麼確定?”
山田一郎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清醒:“因為他們在等,等我們餓死,等我們凍死,等我們自己崩潰。”
中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山田一郎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讓中村渾身發冷的話:“等。”
“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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