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架搖搖晃晃的飛機,嘴角慢慢往上彎。
陳懷遠是原中央航校上尉教官,經過廣大華行關係,最終來到太行山,入職太行學宮的飛行學院擔任院長一職。
從日軍手中繳獲的十一架飛機,放在任何一支八路軍部隊裡,都是天方夜譚。
但太行軍區有。
“老陳,”餘生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沉穩,“你覺得,我們這支航空隊,什麼時候能真正上天打仗?”
陳懷遠沉默了幾秒,豎起四根手指:“給我四個月,不,三個月。”
“第一,學員們的理論基礎已經打牢了,蘇文軒那邊還專門給開了空氣動力學的課;第二,發動機備件還能撐兩百個飛行小時;第三......”
他頓了頓,眼眶發紅:“餘司令,我等這一天,等了幾年了。”
餘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身後的跑道上,劉濤的飛機還在顛簸著滑行,像個學步的孩子,跌跌撞撞,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餘生走出機場時,碰上了醫學院院長陳雪。
“司令,醫學院第一批戰地醫護學員下個月就能結業了。”陳雪腳步沒停,跟餘生並肩走,“兩百三十人,全部透過野戰救護考核。”
“我申請將他們編入各主力團,每連至少配備一名專業衛生員。”
“批准。”餘生點頭。
陳雪猶豫了一下,又說:“但我需要更多的人體解剖標本,蘇文軒答應給我做一批教學模型,但光看模型不夠。餘司令,能不能想辦法從前線——”
“我會安排。”
餘生截住她的話,語氣平淡,但陳雪聽出了那份乾脆。
太行軍區醫學院,是在一片閒置民房裡辦起來的。
頭三個月,陳雪帶著六名從北平協和醫學院逃出來的醫生,一邊編教材一邊收學生。
學生們的文化水平參差不齊,有的讀過中學,有的連字都認不全,但陳雪硬是用填鴨式教學,把解剖學。藥理學。野戰外科手術塞進了他們腦子裡。
餘生去聽過一次課。
陳雪站在講臺上,拿著一截人的股骨標本——那是從戰場廢墟里撿來的——對所有學員說:“你們記住,活人和死人之間,有時候只隔著一根止血帶。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根止血帶繫緊。”
教室裡鴉雀無聲。
餘生轉身走了,心想,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而一份狠勁兒做出來的東西,往往比溫柔更管用。
回到指揮部時,政委林瑤正對著地圖發呆。
“怎麼了?”餘生脫下軍帽,掛在牆上。
林瑤沒回頭,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幾處紅色箭頭:“師部剛來的通報。東線,蘇軍已經突破德軍防線;西線,盟軍準備在法國登陸;南線,義大利都快投降了。”
餘生走過去,看著那張被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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