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
餘生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慢慢收起了笑容,重新轉向地圖。
地圖上,日軍的進攻箭頭密密麻麻,像一群飢餓的狼,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朝太行山腹地撲來。
但餘生看著那些箭頭,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焦慮,只有一種篤定。
1944年5月初,瑞士伯爾尼。
周衛國站在聯邦宮對面的鐘樓酒店三樓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窗外,阿勒河靜靜流淌,把老城區切割成兩半。河面上有天鵝在遊,姿態優雅得像是不知道歐洲正在打仗。
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清晨站到窗前這個位置,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看著教堂的鐘樓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看著街上的瑞士人步伐從容地走過!
這個中立國的一切都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海峽那邊正在絞殺的千萬條生命,只是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遙遠噩夢。
“周先生。”身後傳來孫德勝的聲音。
周衛國沒回頭:“說。”
“倫敦來人了。樓下會客廳,一個英國人,自稱是您的老朋友。”
周衛國放下咖啡杯,轉身時手指在杯沿上停頓了半秒。老朋友?他在英國沒有老朋友,除非——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西裝釦子扣好,走出了房間。
會客廳在一樓,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牆上掛著瑞士風景油畫,壁爐裡燒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英國男人站在窗前,一頭深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銳利。
“衛國的周?”他用中文開口,發音生硬但意思清楚。
周衛國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詹姆斯。穆勒,你這個發音還是跟當年在柏林時一樣爛。”
穆勒笑了,走過來張開雙臂,給了周衛國一個結實的擁抱。這在這個矜持的英國人身上,已經算是極其熱情的表現了。
“好些年沒見了。”穆勒鬆開他,上下打量,“你看起來不像個商人,倒像個——怎麼說呢,你們中文裡那個詞——將軍。”
周衛國面不改色:“我父親是橡膠園主,我從小就曬得黑,看起來兇。”
穆勒哈哈大笑,笑聲很爽朗,完全不像一個在情報部門工作的人該有的樣子。但他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周衛國的臉,那雙藍眼睛裡藏著的東西,遠比笑聲複雜。
兩人落座,孫德勝端上茶和咖啡,然後退到門外,把門帶上。
穆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來。
“衛國,我知道你現在做的是什麼生意。”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收了,“你的船從上海出發,經香港。印度。埃及,最後到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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