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下來。李虎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外甥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幾秒,才慢慢轉身回了屋。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低頭看看腳底下的地毯——厚實,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又抬頭看看那盞亮著暖光的檯燈,燈罩乾乾淨淨。再瞅瞅那張大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白色的床單一看就是高檔貨。
李虎嘆了口氣,彎腰把牆角的編織袋拎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沒敢往床上擱。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床沿。
剛坐下,門被敲了兩下。
陳文明推門進來,隨手把門帶上,走到他旁邊,也在地毯上坐下來。他壓低嗓子,往門口那邊努了努嘴:“虎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李虎看他一眼:“咋了?”
陳文明又回頭瞅了瞅門,確認關嚴實了,才湊過來:“虎哥,你說......小遠這孩子,是不是真出息了?”
“你看今天那車,來接我們那個——黑色的,鋥亮,賓士啊。開車那小夥子,對小遠那個態度,又是開門又是提東西的,跟伺候老闆似的。”
“還有這酒店,我這輩子沒住過這種地方。剛才上廁所,馬桶邊上那個開關我都研究了半天。”
李虎嗯了一聲,沒接話。
陳文明見李虎沒說話,也沒有再說,站起來拍拍屁股:“行,你早點睡,我過去了。”
“去吧。”
門關上了。
李虎一個人坐在地毯上,盯著那盞檯燈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趙遠那張臉。小時候拖著鼻涕跟在他屁股後頭跑的樣子,後來考上大學打電話報喜的那個聲音,再到現在——賓士車,司機,酒店。
這孩子......到底幹了啥?
他重重嘆了口氣,起身去洗漱。躺到床上後,翻來覆去怎麼都不得勁。床墊太軟,整個人像陷進去一樣,腰那塊空落落的,怎麼躺都不對。折騰到天矇矇亮,才眯了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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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趙遠到酒店的時候,李虎已經洗漱好了。開門時臉上還有點沒睡醒的倦意,眼睛底下泛著青。
“老舅,昨晚睡得好嗎?”
李虎搖搖頭,苦笑:“酒店是豪華,但這床太軟了,睡不慣。翻來覆去的,天快亮了才眯了一會兒。”
陳文明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接過話茬:“小遠,我跟你舅舅是野豬吃不了細糠啊,這麼好的環境,愣是沒怎麼睡著。”說完自己先笑了。
趙遠也笑了:“沒事,多住兩晚就習慣了。走,我先帶你們去吃飯。”
李虎和陳文明把東西歸置好,鎖了門,跟著趙遠下樓。
一齣酒店大門,陽光晃得李虎眯了眯眼。
門口停著昨天的黑色賓士,車漆亮得能照見人影,那個三角星的車標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李虎腳步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陳文明。陳文明也正好扭頭看他,兩個人的眼神碰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車,好像真是趙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