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李虎坐了副駕駛,趙遠和妹妹趙雪坐後排。趙雪上車之後,整個人縮在座位角落裡,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直直看著前面,動都不敢動一下。
趙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語氣溫和:“怎麼樣,坐這車舒服不?”
趙雪聽他笑了,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小聲說:“舒服。”
然後她開始偷偷打量車裡。中控臺上的按鍵。真皮座椅的縫線。車窗邊上的鍍鉻條,每一樣她都看了好幾遍。她坐過最好的車就是鎮上的麵包車,座椅硬邦邦的,車窗搖都搖不動。
這輛豐田霸道在她眼裡,跟電視裡演的那種豪車沒區別。
車子一路往鎮上開。這段路還算好,水泥路面,雖然不寬,但至少平整。路邊是成片的山,山上長滿了松樹和羅漢樹,雜草叢生,樹石相間。
從鎮上拐進村道,前一半還能走,後一半就全是坑了。路面被拖拉機碾得稀爛,深深淺淺的坑裡還積著前兩天的雨水。朱奇俊的車底盤被颳得咔呲咔呲響,每響一下,車身就輕輕顛一下。
舅舅李虎坐在副駕駛上,脖子伸得老長,臉都快貼到擋風玻璃上了,嘴裡直唸叨:“朱總,你這車可惜了呀,剛買的,又颳了啊。”
朱奇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擺了擺,表情跟沒事人似的:“沒事沒事,正常的。這路就這樣,車嘛,壞了就修,不行再換一輛。我們這邊這種路,走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虎聽了心裡直抽抽。修一回底盤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這朱總倒好,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趙遠坐在後排,看著朱奇俊的後腦勺,笑了笑。
這人確實不錯,捨得下本錢,也沉得住氣。回頭等他進了公司總部,給點建築專案上的好處就是了。反正他就是幹這行的,給個賺錢的機會比什麼都實在。
“再說,長遠建築拿了地之後,正缺人手,給誰幹不是幹?”
車到了村口,路窄得再也開不上去了。朱奇俊家還得往前再走一截,但趙遠他們村就在這裡下。
眾人下了車,腳踩在地上,周圍全是熟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混著牛糞的草料氣,不知道誰家已經在燒柴火做飯了,煙氣順著風飄過來。遠處的山層層疊疊,馬上二月天了,太陽已經落了山,山風一吹,冷颼颼地往領口裡鑽。
剛下車,趙遠一抬頭就看見對面山坡上坐著幾個人。
姐姐趙梅。大哥趙煒。弟弟趙野,還有叔叔家的堂弟趙航。小侄子蹲在旁邊,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腦袋比身子還大。
其實趙煒他們已經坐在這兒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趙煒呆呆地看著路口,脖子伸得老長,看了一會兒又轉頭問旁邊的趙梅:“小梅,小遠他們啥時候到?”
趙梅他們學校放假比趙遠早幾天。要是換成以前,她早就出去打寒假工了,能多掙一點是一點,過年回家待兩天就又走了。但今年不一樣——趙遠在電話裡死活不讓她去,口氣硬得很。
當時趙梅還說“我去打幾天工怎麼了”,結果電話那頭趙遠直接給她堵回來了:“不差那點錢,你給我回家,聽見沒有?別讓我說第二遍。”
那語氣,跟他是哥哥似的。角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互換了。以前趙梅訓趙遠,趙遠只能聽著。現在倒好,趙遠在電話裡一說她,她心裡莫名就有點慌,嘴上應著“好好好”,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我才是姐姐啊?
但說歸說,她還是老老實實回家了。趙遠現在說話的分量,跟以前不一樣了。
趙梅收回心思,對趙煒說:“打電話的時候說已經到半路了,應該快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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