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五年九月十七日，五原。
黃河河套的秋風己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像是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刮過裸露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疼。
漫天黃沙被狂風捲起，如同黃色的巨浪，拍在土黃色的城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顆子彈打在沙袋上。
城頭上，一面嶄新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正迎著西北風獵獵作響，旗幟的一角，用粗紅線縫著一個醒目的“馮”字，在黃沙中格外刺眼。
城下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著一萬多名衣衫襤褸計程車兵。
他們大多是南口大戰潰敗下來的國民軍殘部，從長城腳下一路西撤，走了整整三個月，才終於抵達了這片荒涼的河套平原。
此刻，這些士兵們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是一個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的衣衫破爛不堪，有的穿著打滿補丁的單衣，有的裹著破舊的棉被，還有的乾脆光著腳，腳下的土地己經被凍得硬邦邦的，裂開了一道道深深的縫隙。
他們手裡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老掉牙的漢陽造步槍，槍管都己經鏽跡斑斑；
還有不少人拿著清末的老套筒，拉栓都費勁；
更有甚者，手裡只有一把鏽跡斑斑的大刀，或者一根削尖了的長矛。
但是，就是這樣一群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計程車兵，他們的眼神里，卻燃燒著一股不滅的火焰。
那是絕境中重生的希望，是對帝國主義和北洋軍閥的刻骨仇恨，是為死難弟兄報仇的堅定決心。
他們站得筆首，像是一棵棵在寒風中屹立不倒的白楊樹，任憑狂風捲著黃沙打在臉上，也沒有一個人晃動一下。
馮玉祥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軍裝，腰扎牛皮武裝帶，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布鞋，站在臨時搭建的土臺上。
他面容黝黑，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臺下的一萬多名將士。
他剛剛從蘇聯回來，帶著蘇聯援助的大批軍火和顧問團，也帶來了國民革命的火種。
土臺的旁邊，插著十幾面破舊的旗幟，上面沾滿了鮮血和硝煙的痕跡。
那是南口大戰中，國民軍各個部隊的軍旗。
每一面旗幟的背後，都代表著一支曾經英勇作戰的部隊，代表著成千上萬埋骨長城腳下的忠魂。
“弟兄們！”
馮玉祥的聲音洪亮如鍾，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他沒有用擴音器，但是他的聲音卻像是驚雷一般，在空曠的河套平原上回蕩。
“南口大戰，我們敗了！”
“敗得很慘！”
“十幾萬弟兄，埋骨長城腳下！”
“我們從南口一路西撤，走了三個月，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磨難！”
“但是，我們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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