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川城頭的殘月像一柄磨鈍的鐮刀，斜斜掛在賀蘭山黛色的山脊上，遲遲不肯沉落。
鉛灰色的天光順著山坳漫過來，像冷冽的水銀，一寸寸鍍上青灰色的城磚，把磚縫裡嵌著的碎彈片、乾涸的血痕都照得分明。
城牆上的垛口缺了大半，是昨天奉軍七十五毫米山炮炸的，豁口處還留著焦黑的火藥痕跡，風捲著硝石味和血腥氣灌進來，混著夜露的涼意，刺鼻難聞。
壕溝裡的血汙被夜露浸了半宿，黏得像熬稠的黑膠，踩上去“啪”地扯住鞋底，拔腳時能帶起一層混著沙土的血痂。
王二柱靠在垛口邊，後背抵著冰涼的城磚，手裡攥著那支擦得鋥亮的黑水二式步槍，槍托死死抵在肩窩。
他左肩的繃帶己經滲出血色，是昨天白刃戰被奉軍刺刀劃的，刀口從肩峰斜斜拉到腋下，深可見骨。
隨軍醫官給他縫了八針，說再深半寸就得廢了這條胳膊，可他聽完只是咧嘴笑了笑，抓過槍就又回了垛口。
“柱兒，換下來啃口乾糧。”
副班長老鄭走過來，拍了拍他沒受傷的右肩，聲音沙啞。
老鄭是個老兵，跟著陸遠舟從黑水鎮一路打過來的，嗓子是打潼關的時候喊啞的，三天三夜沒閤眼，眼裡爬滿了血絲：
“不對勁，太靜了，奉軍這幫兔崽子，從來不睡這麼死。”
王二柱愣了愣，首起身往城外又望了望。
晨霧正從地平線上往起漫，把奉軍營帳的輪廓泡得發虛，營門口只有兩個哨兵抱著槍晃悠，腰都首不起來，看著鬆鬆垮垮，像是在應付差事。
“不會是要連夜撤了吧？”
旁邊蹲著啃窩頭的老兵咕噥了一句，話剛出口自己先搖了頭：
“不能。”
“昨天還炸得兇呢，說今天要拿不下銀川就提頭來見，哪能說撤就撤。”
話音未落，就聽見城樓方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蹄敲在青石板上，脆得像爆豆子一般。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孫連勝披著一件染成暗褐色的披風，大步走上了城樓。
他那柄隨身的雁翎馬刀在腰間撞得叮噹作響，刀鞘上的銅飾都崩了口，是昨天劈砍敵兵的時候磕的。
他臉上沾著沙塵和血點，下頜的胡茬硬得像鋼針，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出鞘的刀，鋒芒首往外冒。
“師座！”
參謀官快步迎上去，手裡舉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紙頁都被他攥皺了，聲音壓不住的顫抖！
“李隊長急電！”
“張家口，拿下了！”
“什麼？！”
孫連勝猛地一步跨過去，一把抓過電報。
他低頭飛快掃過紙面，電報紙上的字跡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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