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三十家子，將軍嶺主峰。
將軍嶺主峰的觀察所，是連夜挖出來的山洞，洞口掛著破舊的灰布簾子。
李鐵蹲在洞口，手裡舉著一架銅製蔡司望遠鏡，他身上的灰布軍裝早己看不出本來顏色，左肩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草草纏上的繃帶滲著血漬……
他卻渾然不覺，只有眼底的精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山下官道上蠕動的日軍隊伍。
“師座，鬼子第八次衝鋒了。”
參謀湊過來，聲音沙啞，嘴唇乾裂無比，甚至起了皮：
“正面是第三旅團的主力，配了十二門山炮，還有五輛坦克開路。”
“周虎那邊壓力最大，三營己經打光了兩個連，營副都頂上去了。”
李鐵緩緩放下望遠鏡，眉峰擰成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三天了。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西義一把第八師團中路主力全壓在了三十家子這道窄窄的山谷裡，重炮日夜不停歇地轟擊，炮彈像雨點似的砸在將軍嶺陣地上。
山頭的土石被犁鬆了三尺之深，原先半人高的胸牆炸塌了，又又迅速壘起，壘起了又炸塌下去。
到如今，全是混著彈片與碎骨的焦土。
他手裡的一整個師，打到現在己經傷亡近三分之一，連預備隊都填上去了一大半。
“告訴周虎！”
李鐵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陣地丟了，我提頭去見總座；他的團打光了，我親自給他當連長。”
“釘死在這裡，半步不退。”
“是！”
參謀猛地敬了個禮，剛要轉身，山下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
日軍的重炮又開火了。
橘紅色的火球在山腳下接連炸開，煙塵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連觀察所的頂棚都簌簌往下掉土，灰塵落了李鐵一臉。
這一次的炮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落點精準地沿著一線戰壕延伸推進，明擺著是要掩護步兵突擊，孤注一擲。
“是一二〇榴彈炮！”
“鬼子把預備隊的重炮都拉上來了！”
參謀臉色驟變，探頭往山下看了一眼，聲音都急促了一分！
“西義一這是狗急跳牆了！”
李鐵重新舉起望遠鏡，鏡片裡映出漫天瀰漫的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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