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福寺還在修建，外面只有地攤，薛玖就帶著妹妹去東單市場，那邊更熱鬧，物件也更多，今天主要目的是帶她們開眼界，購買一些女孩的東西，像頭繩，雪花膏，百雀羚這些東西。
薛玖牽著蹦蹦跳跳的薛寒露，身後跟著薛夢夏和薛夢秋，剛拐過街角，劉見到熱鬧的場景，挑擔子的貨郎。挎籃子的主婦。追著糖畫跑的孩子，把東單大地擠得水洩不通。
雖然大家覺悟高，很多人都自願加班，但是因為物資匱乏，想加班都沒有足夠的材料，所以休息天街上人很多。
東單市場原名叫東單大地舊貨市場，所以大多數人還是習慣叫東單大地，據說等隆福市場修建完成，這裡就會搬遷過去。
雖然是舊貨為主，新貨也是有不少的，畢竟市場就這麼多。
「哥，好多人啊！」小丫頭仰著脖子看，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她手裡還攥著薛玖給的一毛零花錢，指節捏得發白，生怕被人擠掉。薛夢夏也緊緊牽著妹妹，生怕擠掉了。
地上擺的舊貨不少，掉了漆的銅臉盆。打了補丁的搪瓷缸。磨得發亮的木算盤，在日頭下泛著溫潤的光，很像後世的古玩市場。貨攤邊上，穿藍布褂子的漢子扛著藤椅往外賣，梳髮髻的老太太蹲在地上挑針頭線腦，吆喝聲此起彼伏：「新到的梳頭油嘞——」
充滿了生活氣息，讓人忍不住尋聲看去，也想看看他的貨物。
薛玖先領著妹妹們往雜貨鋪走。攤上擺著一溜玻璃瓶子，雪花膏的甜香混著薄荷味飄過來，把周遭的汗味都壓下去幾分。
「百雀羚！」他指著貨架上面，鐵皮盒子上印著四隻雀鳥，「給你們一人一盒。」
「哥，太多了，我們用一盒就行了。」薛夢夏扯了扯他的袖子，一盒兩毛五，夠買兩斤小米了。
「沒事。」薛玖接過之後就塞到她手裡的布包之中，「冬天風硬，抹上不生凍瘡。」
鐵盒在掌心裡沉甸甸的，薛寒露搶過盒子，高興的看著，還湊到鼻子下用力的嗅著。
百雀羚旁邊就是雪花膏，玻璃瓶上貼著不同的商標，果香和草木的清香混合著傳入鼻子。
「八十克的三毛二，」售貨員是個利落的大姐，用指甲敲了敲瓶子，「這是上海來的新貨，比散裝的細潤。」
薛夢夏指著角落裡的粗瓷碗：「哥，買散裝的吧，那碗才一毛五。」碗裡的膏體黃乎乎的，用竹片颳著賣。
薛玖沒理會她，一邊拿錢一邊對售貨員說：「麻煩給我來三瓶。」
他記得去年三個妹妹，都有輕重不同的凍瘡，有的都裂著口子滲著血。
薛玖又指著頭繩說道：「每種顏色來兩根。」隨後又指向桃木梳和圓鏡子，家裡那面鏡子裂了三道縫，現在終於能換個新的了。
給了錢從雜貨鋪出來，人更擠了。薛玖叮囑妹妹們跟緊，剛走到一個店鋪臺階邊，忽然聽見一聲尖叫：「哎呀！」
一個穿月白衣衫的姑娘被人撞得踉蹌，隨後人直挺挺地往臺階下倒。薛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右臂穩穩托住她的腰，左手攥住了她懸空的手腕。姑娘驚呼著，兩手慌忙摟住他的脖子，辮梢掃過他的下巴，帶著股淡淡的皂角香。
薛玖倒退兩步，腳後跟磕在臺階稜上，總算穩住了身形。懷裡的人傳來炙熱的溫度，他低頭時，正撞見姑娘仰起的臉——眉毛細得像畫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瞪得圓圓的，睫毛上還沾著點灰塵。兩人的鼻尖差點碰上，都能看見對方瞳孔裡的自己，連呼吸都攪在了一起。
「對。對不起！」姑娘先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想站直，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薛玖鬆開手時，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指尖，燙得像揣了個小炭爐。
「你沒事吧？」薛玖扶著她站好，關心的問道。
「我…我沒事，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紅溫的姑娘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到完謝轉身就想走，卻又被臺階絆了一下，差點再次摔倒。
「慢著點。」薛玖扶了她一把。
這次姑娘跑得更快了，月白色的身影鑽進人群，辮梢的紅綢帶一閃就沒了。
薛寒露拽著薛玖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哥，那個姐姐的臉就像廟裡的關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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