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宋時晏最終還是沒臉沒皮地霸佔了原本屬於慕淺淺的大房間，反客為主的姿態，理直氣壯得令人牙癢。
慕淺淺氣得跳腳，卻不敢真跟這位爺硬碰硬，更怕他半夜摸去顧予唸的房間圖謀不軌。索性也不住客房了，抱著枕頭被子，直接擠進了顧予唸的主臥。
主臥裡只開了一盞床頭閱讀燈，光線暖黃柔和，將房間暈染出一片靜謐的氛圍。
顧予念靠坐在床頭，膝蓋上攤著畫板，指尖夾著一支繪圖筆，卻有些心不在焉，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慕淺淺剛敷上一張面膜，白乎乎的一張臉襯得眼睛格外亮，說話聲音隔著面膜紙，有點含糊不清，可八卦之心卻熊熊燃燒：
“念念，問你個正經的……你新交的那個男朋友，宋……老師，人看著是挺靠譜的，那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她朝門外努了努嘴，意有所指，自然是說客廳裡那位賴著不走的瘟神。
顧予唸的筆尖猛地一頓，在潔白的畫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小墨點。
她的眼神瞬間複雜起來。
這幾天兵荒馬亂，宋時晏的突然出現和死纏爛打，確實將她原本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她沒打算隱瞞宋淮山，也知道瞞不住。可……該怎麼開口？
說自己在十八歲最衝動無知的年紀，就跟人私奔，做了兩年見不得光的金絲雀，被養在這座精美的籠子裡？
說那個包養她的男人，如今又像甩不脫的噩夢一樣，陰魂不散地糾纏上來？
這些詞句，光是在心裡過一遍，就讓她喉嚨發緊，舌尖泛苦。
那段過往是不堪的，是她急於掙脫的泥沼，又怎能輕易攤開在宋淮山那樣光風霽月的人面前？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慕淺淺看懂了她眉宇間的鬱色，也跟著嘆了口氣，抬手扯下面膜，隨手丟進垃圾桶，一邊拍著臉頰吸收精華，一邊放柔了聲音：
“我知道，這房子對你意義不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對宋時晏那種人來說，這可能就是他隨手購置的無數房產之一，不過是拿來安置個小情兒的玩意兒。但對你……”
顧予唸的目光落在臥室的牆壁上，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過牆壁，看到了遙遠的從前。
“我答應過外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要讓她過上好日子，要在市裡買上大房子，安一個……真正屬於顧予唸的家。”
她曾經以為，這裡就是。
所以當初離開時，她毫不猶豫地將房子賣掉，那是一種決絕的切割，與過去的自己，也與宋時晏徹底割裂。
可當她終於有能力，還是第一時間將這裡買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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