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早就查清楚了!這幫機戶老爺是偷漏國稅的國賊!他們是反賊!咱們去拿回咱們的血汗錢,去搶回救命的糧食,那是替天行道!是奉旨討賊!」
「拿傢伙!跟我衝!」
「打死這幫喝人血的畜生,搶他孃的!」
奉旨討賊!
搶他孃的!
這兩句話,就像是兩把重錘,瞬間砸碎了這群底層機工心中最後的一絲對王法和豪紳的敬畏!
原來我們不是暴民,朝廷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連皇上都說李老爺是賊,那我們還怕什麼!
「搶他孃的!」
「還我女兒的命來!」
那個死了孫子的老機工第一個撲上去,抓起一根鐵皮木棍。
緊接著,幾十個。上百個機工紅著眼睛湧向那輛翻倒的大車,將斧頭。木棍死死攥在手裡。
有了武器,有了大義的名分,這群綿羊瞬間變成了食人飲血的野獸。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蘇州城東。城西。城南的幾幹處密集的棚戶區。茶樓外。
同一時間,足足有上百名潛伏在底層的東廠番子和錦衣衛暗樁,在不同的地點,以同樣的方式,踹翻了裝滿武器的推車,點燃了火把。
「王家機戶扣了咱們的工錢!朝廷發了皇榜,王家是漏稅的國賊!砸了他的機房!」
「沈老爺地窖裡有兩萬兩現銀!鄉親們,拿傢伙,不搶今天晚上全家餓死!」
這些暗樁就像是精密機器裡的一個個火花塞,在京城裡那雙看不見的大手操控下,在同一時間點燃了蘇州城內壓抑了數年的貧富階級火藥桶!
「轟——隆隆!」
這不是幾百人的小打小鬧,而是整座蘇州城,數以萬計。十萬計的底層無產者,在特務機關的精心煽動與武力武裝下,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黑色海嘯!
李家府邸。
李萬隆剛剛從留園逃回來,還沒來得及讓管家收拾金軟細軟準備去鄉下避風頭。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已經在李家大門外炸響。
「老爺!不好了老爺!刁民————幾千個刁民把咱們家前後門全堵死了!」管家跌跌撞撞地滾進大廳,頭上的方巾早就不翼而飛,臉上全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們手裡拿著斧頭和火把,正在撞門!外頭那些護院根本擋不住,已經被他們拖進人群裡活活打死了兩個了!」
李萬隆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他癱在太師椅上,渾身劇烈地顫抖:「官府呢?蘇州知府衙門的捕快呢?衛所的兵丁呢?快拿我的名帖去求援啊!我每年給他們送幾千兩的冰敬,他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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